在广袤非凡的非洲大陆上,巴特曼曾是一株风中残烛,命运被无情地摆布。她身处困境,既无金银财宝,亦无自由可言,只是一件任人宰割的工具。可曾料到,未来的她竟会如同一件珍稀的展品,出现在欧洲大陆,引得无数目光驻足,甚至持续了整整一个世纪,直到二十一世纪,她才得以魂归故土。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从十五世纪末到十六世纪初,人类文明经历了一场巨变。欧洲凭借着强大的生产力,开启了地理大发现与新航线的时代。世界资本主义蓬勃发展,商人的逐利本性也随之滋生,而劳动力成本,便成了他们权衡利弊的关键要素。欧洲殖民者渴望弥补本土劳动力的短缺,目光自然落在了被他们征服的非洲大陆。那里充斥着廉价劳动力,地位低卑,似乎在文明的洪流中滞后了无数个世代。 最初,欧洲的贩子们会携带一些工业品抵达非洲,只需几个不起眼的玻璃珠,便能换回一个鲜活的生命。这些不幸的奴隶,跨洋漂泊,最终被贩卖到美洲的种植园和矿山,在那里,他们遭受着惨无人道的折磨。早在十六到十七世纪,这肮脏的贸易便已形成了庞大的体系。纵然在漫长的岁月中,也曾出现过禁止奴隶贩卖的阶段,但西方殖民者总能变着法儿,毕竟这背后蕴藏着巨大的利润,轻易难以阻挡。东非的黑奴贩卖,只是换了种形式——自由劳工移民,继续上演着悲剧。 越来越多的欧洲国家嗅到了商机,贪婪的资本家纷纷涌入,无意放过这块肥肉。美国和西班牙紧随其后,规模亦不容小觑。在十六到十九世纪,将一名黑奴从东非贩卖到圣多明各,就能轻松获得五倍以上的利润。而这一切,都建立在非洲人民的苦难与血泪之上。为了源源不断地从非洲运送奴隶,欧洲列强甚至直接干预当地的政治。那些不听话的政权,会被毫不留情地推翻,取而代之的是西方列强扶植的傀儡。即使没有被卖掉的非洲人,他们的命运也同样悲惨,地位低下,甚至到了任人欺凌的地步。除了列强的政府行为,还有不少民间组织卷入这场罪恶的交易,例如西方探险队、传教团等等。他们明知存在禁止奴隶贩卖的规定,便以其他名义深入非洲内陆,建造教堂,设立传教据点,散布着迷惑人心的教义。 这些人的到来,不仅仅是觊觎非洲的资源,更是对东非人民精神的摧残。他们信奉着一种隐形的精神PUA,许多非洲百姓在思想控制下迷失了自我。与此同时,这些探险家们还会勘察东非的地理形势及资源分布,搜集当地的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的情报,弥补了官方对东非内陆的无知。他们,同样是令人发指的刽子手,对非洲人民造成了难以磨灭的伤害。更令人痛心的是,非洲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同样受到利益的驱使,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助纣为虐。为获取奴隶,非洲各地爆发了无数次部落战争,每一次战斗都伴随着数千人的死亡,以及无数人在伤痛和饥饿中消逝。这种局面愈演愈烈,与寻常的势力斗争截然不同,难以轻易停止。 村庄被焚毁,妇女、儿童被掳掠成奴隶,许多非洲人失去了家园,流离失所。即便如此,一些部族酋长为了自身的利益,甚至不惜使用武力胁迫他人,这些丧尽天良的做法,反而助长了欧洲奴隶数量的增长。从人类发展的历史长河来看,黑奴贩卖对欧洲,对非洲都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心理影响。它不仅压低了欧洲的用人成本,更完全压制住了非洲的社会发展,夺走了大量的劳动力,同时也扼杀了东非人民的进取心和创造性,导致非洲在后续的历史中长期处于落后状态。这悲剧的时代,无数的命运都似水无痕,而巴特曼,便是其中一朵凋零的落花。在各国的历史教科书中,后来的读者或许很难找到奎纳这个词汇,但霍屯督人这个带有歧视色彩的称谓却不绝于书面。 这与巴特曼的故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恐怕也未曾料到,自己的名字能够被世人铭记数百年。她于十八世纪末出生在南非东开普地区的一个土著奎纳部落,随着青春期的到来,她的身体特征变得尤为明显。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便是:臀部格外丰满,女性器官也异常发达。可正因为如此,她便注定会被欧洲的殖民者发现。1810年,一艘欧洲货船驶抵南非,船上一名叫威廉·邓洛普的医生,偶然间注意到了巴特曼,他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就连经验丰富的医生也被她的独特体形所震撼。 那时的黑奴贸易船只上的医生,也绝非泛泛之辈,他们都看到了潜在的巨大商机,并渴望从中攫取新的财富。威廉·邓洛普很快就在脑海中勾勒起了一个无本万利的计划,因为这个女孩的身体,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独一无二的。回本的方式也异常简单,并非用于科学研究,而是最为原始的展览。为了实现目的,医生开始运用甜言蜜语,试图说服巴特曼跟随自己前往欧洲,那里是上流社会,吃穿不愁,远比留在贫瘠的村落要好得多。他甚至坦诚地告诉她:只要巴特曼能向欧洲人展示她的身体,她肯定能一辈子衣食无忧,甚至还能大赚一笔,这绝对是最划算的买卖。 巴特曼起初有所犹豫,但邓洛普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样一个宝贝。在百般劝诱之下,巴特曼最终答应随他漂洋过海,前往英国。就这样,她开始了一段全新的旅程。作为一名地道的非洲少女,巴特曼对欧洲的社会风貌一无所知,更不知人与人之间存在着森严的等级制度。这个未经世事的女孩,又如何能抵挡住经验丰富的医生的花言巧语,最终上了他的当。当大船驶离港口时,巴特曼孤零零地站在甲板上,望着远方。 或许,她会比大多数黑人要幸运一些,因为她并没有在船上遭受像牲畜般的待遇。在三角贸易的过程中,许多黑人在船上因拥挤、疾病和饥饿而丧生。巴特曼最终顺利抵达了英国,很快便进入了一家马戏团,从此开启了自己人生的新篇章。显然,马戏团的主人一眼就看中了巴特曼的特殊身材,开始在伦敦市内张贴 展览活人的广告。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已经不再将巴特曼视为人类。广告海报上,极力夸张着巴特曼的体态之独特,以此吸引观众的目光,从而获取收益。巴特曼的噩梦,也随之拉开序幕。 从没有得到过尊重的人生,记录了当时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巴特曼赤裸裸地被放置在一个仅有两英尺高的舞台上,像一头野兽一样被驯兽师牵引着,与其他上台表演的猴子、猩猩等动物毫无区别。驯兽师还会命令她做出各种动作,巴特曼必须服从。 正如那些动物的命运一样,一旦巴特曼无法完成这些动作,迎接她的便是一顿毒打。在十九世纪的伦敦,号称绅士之都,似乎仅仅一个巴特曼就足以将这副虚伪的面具撕裂。而且,作为一个女人,当时马戏团成员是否给她穿衣服,也是一个未知数。一些人的回忆记载:演出服仅仅遮住了她的前胸和私密部位,其他部位则完全暴露。这种设计也是为了凸显巴特曼宽大无比的腰臀部位,以吸引更多人的目光,从而获得更大的收益。当然,也有人说巴特曼当时身上连一件衣服都没有,真相如何,恐怕现在已难以考证。唯一确定的事实是,从1810年到1814年,巴特曼一直都被展示在伦敦街头。 然而,这个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从1814年开始,英国和法国也分享了巴特曼的命运,她很快就被带到了法国进行展览,同样被丢到了马戏团中。而且,在法国时,她还被送到了一个专门展示野兽表演的地方。在那里,她所遭受的一切则更加离谱。相关的展览轰动效应甚至波及到了巴黎的戏剧界,人们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生物。甚至有人据此创作了一部名为《霍屯督人的维纳斯》的戏剧,同样收获了不小的反响。 巴黎同样注重绅士风度,但这里的男人面对巴特曼时,所表现出的行为与英国绅士并无二致。一件名为《一对大屁股》的作品出现在英国,上面描绘了巴特曼背对着镜头站立,另一个人正在测量她的臀部尺寸。如此低俗的作品竟然会出现在政府机构中,实在是一种莫大的讽刺。后来,巴特曼甚至不再能被普通观众欣赏,而是被上流社会抓去参加沙龙舞会。台下的观众个个都是达官显贵,他们载歌载舞,而赤裸着身的巴特曼则被送上高台,就连优雅的贵妇看到这一切也无动于衷,反而因她惊奇的身材而发出尖叫。很显然,巴特曼并没有被这些女人视为同类。为了迎合上层社会的喜好,巴特曼甚至会被事先套上几片羽毛,仿佛她只是一个来自远方的野蛮人。人们的兴趣总是有限的,在大多数观众看完巴特曼后,她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然而,她的厄运却并未就此终结,当年在贵宾席中,有一个重要人物,他是法国最高统治者拿破仑的医务主任乔治·库维尔。 他的兴趣点与其他人的猎奇心理不同,他想要将巴特曼带回来研究。由乔治·库维尔开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研究巴特曼,关于巴特曼的人体一时成为巴黎人类社会学界最具风潮的话题,相关的论文不少都刊载在当地最权威的科学期刊上,这也让大家普遍意识到了人种这个话题。文章的角度千奇百怪,但给出的结论却千篇一律:只有欧洲白人才是世界上最优越的种族。许多医学研究也表明,由于遗传因素,巴特曼的臀部积聚了过多的脂肪,导致臀部过大,这并非巴特曼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过去,巴特曼失去了研究价值和展览价值,她不再值钱。曾经带她漂洋过海来到欧洲的人们,如今却连一张回家的船票都不愿送给她。无依无靠的巴特曼只能流落在街头,过着任人宰割的生活。当然,也包括出卖自己的身体。在偌大的城市中,巴特曼只会模仿别人的行为,就像她当年在马戏团那样。看着法国人在酗酒,巴特曼也模仿了起来,她的身体状况也变得越来越差。 这个1810年才来到英国伦敦的少女,在1815年便永远地离开了人世。根据当时的记载,她死于发炎和出疹的疾病,当然,人们并不愿意相信普通的发炎和出疹能带走一个人的生命,于是纷纷猜测那其实是梅毒病感染的发作。奇怪的是,巴特曼死后,她竟然突然又具有了价值,她的遗体被送给了一位医生,那位医生将她的尸体塞进了石膏模型当中。作为世界上发育最奇怪的人,巴特曼死后被解剖了。那些关键零件被送到了巴黎的人类博物馆中公开展览,这一展览持续了150年,直到二十世纪末期,她的遗体才不再向公众展览,但仍作为专有财产保留在这家法国博物馆内。 作为一名非洲人,即便二战结束了,她都无法魂归故土,这又怎能不令人感到耻辱。上世纪90年代,一位来自南非的学者偶然注意到了巴特曼的事情,这才使得这件事出现了转机。这位学者在研究后发现:奎纳人是南非人的祖先之一,奎纳人曾和南非其他种类的黑人甚至与一部分白人都有过血缘的融合。也就是说,巴特曼所属的奎纳人在南非的历史上具有重要意义,若是让祖先还漂泊在海外,对民族尊严的打击不言而喻。南非的伟大领袖曼德拉身上也同样具有奎纳人的基因,因此,接回巴特曼的行动势在必行。 经过多次交涉,2002年,巴特曼的遗体终于被运回了南非。这个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再次引起了新的震动。2015年,开普敦大学抗议活动期间,抢劫巴特曼雕塑的事件便是这方面的例子。这个巴特曼的雕塑位于校园的主图书馆内,雕塑的脚部缠着锁链,仿佛是当年巴特曼被掳走时的场景。进入新世纪,每个曾受到侵害的民族都希望能重新获得尊严,人类文明也在不断进步,当年在臭名昭著的三角贸易下失去的尊严,如今一定要夺回来。那些愤怒的学生示威者,旨在用抢劫的方式,恢复巴特曼作为一个黑人女性的尊严,这也具有着其他的意义。这件事还引发了其他波澜,一直到2018年,此事再度紧张起来,又有学生为巴特曼的雕塑穿上了衣服,以此表达愤怒的情绪。为了缓解学生的愤怒,校方最终于当年12月将礼堂更名为巴特曼礼堂。巴特曼的故事还衍生出了许多文学作品,那首《回家》更是引发了无数人的思考。你是否还记得那草原、记得那清澈的小河、记得那清流翻越石块时飞溅的浪花、记得那浪花在你身边唱着欢乐的歌。所有人都希望,在巴特曼的眼中,1810年到1815年的那段岁月,能够成为一片空白,这个本该在非洲过着快乐人生的少女,不该那样惨死在繁华的法国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