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高滔滔:废了王安石新法,捧红司马光和苏轼,却被骂了一千年
元丰八年三月,我儿子神宗走了。
那年我五十四岁,孙子哲宗才十岁。满朝文武看着我,眼神里写着四个字:主少国疑。
我坐在帘子后面,听着外面山呼万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憋了十八年的气,今天该出了。
一、我不是天生的"女中尧舜",我是"十三团练"的老婆
很多人叫我"女中尧舜",说我临朝九年、朝廷清明。可他们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得意的身份,不是皇后,不是太后,而是—— "十三团练"的老婆。
我叫高滔滔,亳州蒙城人。我曾祖高琼是跟着宋太宗打天下的名将,我妈是曹彬的孙女,我姨妈是宋仁宗的曹皇后。说白了,我家就是大宋开国勋贵圈的"顶配"。
我四岁进宫,跟着姨妈曹皇后长大。
十三岁那年,姨妈把我许配给了赵宗实——后来的宋英宗。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只是个团练使,排行十三,宫里人都叫他"十三团练"。
我嫁给他的时候,他不是皇帝,我也不是皇后。我们就是一对普通小夫妻,他眼里只有我,我眼里也只有他。
后来他当了皇帝,有人劝我:"皇后娘娘,官家身边该添几个伺候的人了。"连我姨妈曹皇后都派人来劝。
我当时就怼回去了: "回去告诉娘娘,我嫁的是十三团练,又不是嫁他官家!"
这句话传出去,全天下都知道了——宋英宗是个"妻管严",高皇后是个"妒妇"。
英宗一辈子四个儿子四个女儿,全是我生的。史书上说他"左右无一侍御者",翻译成人话就是: 他身边连个小老婆都没有。
你们说我善妒也好,说我霸道也罢。我只是觉得,既然他当团练使的时候只爱我一个,凭什么当了皇帝就可以三宫六院? 权力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身份,但不该改变一个人的承诺。
这就是我前半生的底色: 强势、较真、认死理。我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种性格放在后宫,叫"妒妇";放在朝堂上,就叫—— 说一不二。
二、我为什么恨新法?不是跟王安石过不去,是跟这个时代过不去
我儿子神宗是个有抱负的皇帝。他一上位就喊着要"富国强兵",然后把王安石从江宁拉到了开封,开始搞变法。
青苗法、免役法、保甲法、市易法……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天下大乱。
我承认,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新法。但这不是因为我跟王安石有什么私仇—— 说实话,我这辈子压根没跟王安石见过面。
我恨新法,有三层原因:
第一层,我是勋贵出身,新法动了我们的蛋糕。
青苗法是什么?就是官府放贷收利息。以前老百姓青黄不接的时候,是向我们这些大户借钱。现在官府插一杠子,利息比我们低,我们还怎么赚钱?
免役法更狠。以前我们这些官户、地主是不用服劳役的。现在好了,人人都要交"免役钱",连我们家都不能例外。
你说我屁股决定脑袋也好,说我阶级局限也罢。 我生在勋贵之家,长在勋贵之家,我的立场天然就在勋贵这一边。王安石要动我们的利益,我当然不答应。
第二层,我亲眼见过庆历新政怎么死的,我怕了。
我姨妈曹皇后经历过庆历新政。范仲淹、欧阳修那帮人,喊得比王安石还响,结果呢?一年多就黄了,范仲淹被贬,欧阳修被逐,朝政乱了好几年。
我从小听姨妈讲这些故事,心里早就种下了一个念头: 激进改革就是玩火。祖宗法度传了上百年,总有它的道理。你王安石一个人,凭什么觉得自己比列祖列宗都聪明?
第三层,也是最深的一层——新法让我儿子变了。
神宗刚即位的时候,是个孝顺儿子,什么事都跟我商量。自从用了王安石,他变了。我劝他"民间甚苦,新法不便",他跟我辩;我姨妈曹太皇太后劝他,他也不听。
有一次,我和姨妈一起跟他说新法的坏处,他居然说:"新法是利民的,不是害民的。"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我儿子已经不是我儿子了,他是王安石的学生,是新法的信徒。
王安石用一套"富国强兵"的话术,把我儿子洗脑了。他不再听母亲的话,不再听祖母的话,只听王安石的话。
你们说,我能不恨新法吗? 我恨的不是法,是那个把我儿子从我身边抢走的人。
但我忍了。整整十八年,我在后宫冷眼旁观,一言不发。因为我知道,只要神宗还在,新法就动不了。
直到元丰八年,神宗走了。
三、司马光:我手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危险的刀
神宗刚咽气,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洛阳,请司马光回来。
司马光在洛阳待了十五年。当年他反对王安石变法,跟神宗辩了无数次,辩不过,干脆一走了之,躲在洛阳写《资治通鉴》。
十五年啊,一个人能有几个十五年?他把人生最好的十五年,都花在了一本书上。你说他心里没有怨气?鬼才信。
我派人去请他,他二话不说就来了。进京那天,开封城万人空巷,老百姓夹道欢迎,喊着:"无归洛阳,留相天子,活我百姓!"
你看看,这就是人心。王安石搞了十八年变法,搞到最后,老百姓盼着一个反对变法的人来救他们。
我拜司马光为宰相,给了他无限权力。他也没让我失望,一上来就三板斧:
第一板斧:废新法。
青苗法、免役法、保甲法、市易法……十八年的变法成果,不到一年全部废除。司马光甚至要求五天之内废除免役法,有人说太急了,他说:"不办则死不瞑目。"
第二板斧:罢新党。
蔡确、章惇、韩缜……这些支持新法的人,一个不留,全部贬出朝廷。
第三板斧:起旧党。
吕公著、范纯仁、文彦博……这些反对新法的老臣,全部召回,委以重任。
有人问我:"太后,这么做是不是太急了?"
我问他:"你知道司马光用什么理由废新法吗?"
他说:"以母改子。"
对, "以母改子"。这四个字,是司马光给我量身定做的理论武器。
按儒家规矩,"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神宗刚死,哲宗就改他的政策,这叫不孝。但如果是我——神宗的母亲——来改呢?那就不一样了。母亲改儿子的政策,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
司马光说:"太后以母废子,何虑之有!"
你看,这就是读书人的厉害。 他把一场政治清算,包装成了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纠正。满朝文武,没人敢公开反对。
我用司马光,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他有声望、有经验、有理论、有怨气。他跟王安石斗了一辈子,比谁都想推翻新法。
但我也防着他。司马光这个人,太刚、太急、太认死理。他废新法废到什么程度?连苏轼都看不下去了,说免役法其实有可取之处,不该一刀切。司马光不听,非要全废。
我心里清楚, 司马光不是在治国,他是在复仇。他把十五年的怨气,全部发泄在了新法上。
但我需要他的复仇。因为只有他的复仇,才能彻底清除新法的影响,才能建立属于我的政治秩序。
元祐元年九月,司马光死了。他当宰相不到一年,但该干的事都干完了。
他死后,我哭了一场。不是哭他这个人,是哭我手里最锋利的刀,断了。
四、苏轼:我最欣赏的文人,也是最让我头疼的"刺头"
如果说司马光是我的刀,那苏轼就是我的—— 白月光。
神宗刚死,我下的第一道懿旨,不是废新法,不是召司马光,而是—— 把苏轼从黄州召回来。
苏轼因为"乌台诗案",在黄州种了五年地。一个大文豪,变成了一个农夫,天天"东坡东坡"地叫自己。
我为什么这么急着召他回来?因为我欣赏他。不,应该说, 整个大宋,没有几个人不欣赏他。
苏轼回来以后,升官速度堪比坐火箭:
登州知州,干了五天;
礼部郎中,干了几个月;
中书舍人;
翰林学士、知制诰;
侍读学士——成了哲宗的老师。
从一个贬谪的罪臣,到皇帝的老师,只用了一年多。连苏轼自己都写诗说:"忽从谪籍攘禁林,饥寒未解已殊恩。"
有一天晚上,苏轼在宫中值宿,我召他到便殿问话。
我问他:"卿前年为何官?"
他说:"常州团练副使。"
我又问:"今为何官?"
他说:"待罪翰林学士。"
我再问:"为何骤升此缺?"
他说:"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
我摇摇头,说了一句让他当场崩溃的话: "此乃神宗皇帝之意。"
苏轼听完,当场就哭了,掩面长泣,痛哭失声。
他为什么哭?因为他一直以为神宗恨他。乌台诗案,差点把他杀了,最后贬到黄州,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可他不知道,神宗其实一直欣赏他,临终前还惦记着要重用他。
我告诉他真相,是想让他知道: 你的才华,连你的敌人都认可。
那天聊完,我派人用御前金莲烛送他回翰林院。这是大宋开国以来,极少有人得到的殊荣。
但苏轼这个人,真的是个"刺头"。
我废新法,他跳出来说:"免役法有可取之处,不该全废。"
我清洗新党,他跳出来说:"蔡确虽然有罪,但不该往死里整。"
旧党内部斗得不可开交,他谁都不站队,今天怼洛党,明天怼朔党。
你说他是不是傻?我把他从黄州捞回来,给他高官厚禄,他不帮我说话也就算了,还处处跟我唱反调。
台谏官弹劾他的奏章,堆了满满一桌子。我全给压下了,一份都没批。
有人问我:"太后,苏轼这么不识抬举,为什么还护着他?"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 苏轼是这个朝堂上唯一一个不结党、不营私、不站队的人。他反对新法,不是因为他是旧党;他为新党说话,也不是因为他同情新党。他只是觉得,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这种人,在党争的泥潭里,就是一股清流。我可以不用他的建议,但我不能让这股清流断了。
元祐四年,苏轼自己请求外放,去杭州当知州。我批准了。不是我不想留他,是我知道, 这朝堂太脏,不适合他。
他走的时候,我又赐了他很多东西。我心里清楚,这辈子,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五、王安石:我从没见过他,但我们斗了一辈子
说了司马光,说了苏轼,该说说王安石了。
很多人以为,我跟王安石有什么深仇大恨。其实没有。 我这辈子,跟王安石连面都没见过。
他在朝堂上搞变法的时候,我在后宫里带孙子。他被神宗罢相的时候,我在后宫里看戏。他死在江宁的时候,我在后宫里——嗯,大概是在喝茶。
我们之间,没有私人恩怨,只有路线之争。
但有意思的是,王安石好像知道我不喜欢他。他曾经跟神宗说,后宫里那些反对新法的声音,都是向皇后家和曹太皇太后家的人撺掇的。他点了向氏、曹氏的名, 唯独没点我高氏的名。
为什么?因为我没让我娘家人掺和。我弟弟高士林,英宗想给他升官,我都谢绝了。我说:"士林能在朝做官,已经是恩典了,怎么还能再升?"
王安石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我虽然反对新法,但我没有以权谋私,没有纵容娘家人捞好处。所以他不点我的名。
但他不点我的名,不代表我不恨他。
我恨他,不是因为他变法,而是因为他 变法的方式。
王安石这个人,太独断、太激进、太听不进不同意见。他搞变法,谁反对就贬谁。苏轼反对,贬;司马光反对,贬;欧阳修反对,贬;连他自己的好朋友曾巩,因为说了几句不同意见,也被他疏远了。
到最后,他身边只剩下一群投机分子。吕惠卿、章惇、蔡确……这些人,有几个是真心为了国家?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官位和权力。
新法本来是好法,可执行到下面,全变了味。青苗法变成了官府强制放贷,免役法变成了变相加税,保甲法变成了扰民的工具。
王安石自己在江宁隐居的时候,大概也知道这些事。但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元祐元年四月,王安石死了。比司马光早死了五个月。
消息传到开封,司马光正在病中。他听说王安石死了,说了一句:"介甫无他,但执拗耳。"
翻译成人话就是: 王安石这个人没别的毛病,就是太犟了。
我听到王安石的死讯,什么都没说。
我心里想的是: 老王啊老王,你搞了一辈子变法,最后全被我废了。你泉下有知,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但转念一想,我又觉得有点悲凉。
我们这代人,不管是支持变法的,还是反对变法的,说到底,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好。王安石想富国强兵,我想恢复祖宗法度,司马光想安定百姓。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只是路不同。
可这条路,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党争。新党上台,旧党被贬;旧党上台,新党被清洗。来来回回,折腾了几十年,把大宋的元气都折腾没了。
王安石死了,司马光死了,我也快了。可这党争,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六、我的心理演变线:从"妒妇"到"女中尧舜",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很多人研究我,说我前半生是"妒妇",后半生是"女中尧舜",反差太大,不可理解。
其实没什么不可理解的。 我的心理演变,就是一条从"控制欲"到"安全感缺失"再到"代偿性权力"的曲线。
第一阶段:少女期——控制欲的萌芽。
我出身将门,从小在宫里长大,见惯了权力斗争。我姨妈曹皇后是个稳重大度的人,但我不喜欢她那种"大度"。我觉得,属于我的东西,就该牢牢抓在手里。
所以我不让英宗纳妾,不是因为我小气,是因为我 不能容忍分享。我的丈夫,只能是我的。这种控制欲,是我性格的底色。
第二阶段:皇后期——控制欲的满足与受挫。
英宗在位四年,大部分时间在生病。我照顾他,帮他处理一些宫廷事务,我的控制欲得到了满足。但同时,我也意识到, 我能控制的,只有后宫。朝堂上的事,我说了不算。
英宗死后,神宗即位。我成了皇太后,地位更高了,但权力更小了。神宗是个有主见的皇帝,他不需要我指手画脚。
第三阶段:皇太后期——安全感缺失与隐忍。
这十八年,是我最压抑的十八年。
儿子不听我的话,一心搞变法;
姨妈曹太皇太后死了,我在宫里少了一个靠山;
新党得势,旧党被贬,我看着干着急;
我甚至开始担心,神宗会不会因为我反对变法,而对我不孝。
这种 安全感缺失,让我变得越来越沉默。我不再公开反对新法,只是在私下里跟神宗念叨几句。我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等待。
但隐忍不代表忘记。 十八年的怨气,在我心里越积越多,就像一座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第四阶段:太皇太后期——代偿性权力的爆发。
神宗一死,我终于掌权了。十八年的隐忍,换来了九年的临朝听政。
我废新法、起旧党、清洗新党,手段之果决、行动之迅速,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为什么?因为这是 代偿性权力。我压抑了十八年,一旦掌权,就要把失去的全部补回来。我要证明,我是对的,神宗是错的,王安石是错的。
这种心态,跟我当年不让英宗纳妾,其实是一样的。 我不能容忍我不认同的东西存在。以前是别的女人,现在是新法。
所以你看,从"妒妇"到"女中尧舜",我的性格从来没变过。变的只是舞台——从后宫到了朝堂。
七、我的遗产,以及身后的反噬
元祐八年九月,我死了。享年六十二岁。
我临朝九年,《宋史》说我"朝廷清明,华夏绥定",称我为"女中尧舜"。
但我知道,我的遗产,远没有史书上说的那么光鲜。
我废了新法,可新法真的全错了吗?免役法、青苗法,其实都有可取之处。司马光一刀切全废,苏轼反对,我也知道苏轼说得对,但我还是支持司马光。
为什么?因为 政治不是讲道理,是讲站队。我要的不是最好的政策,是最符合我立场的政策。
我清洗了新党,可新党真的全是坏人吗?章惇虽然激进,但他有能力;蔡确虽然投机,但他有手段。我把他们全贬了,朝堂上只剩下一群只会空谈的旧党。
旧党上台后,自己先打起来了。洛党、蜀党、朔党,三派互相攻击,斗得不可开交。我在的时候还能压着,我一死,彻底失控了。
更要命的是,我孙子哲宗。
我临朝九年,一直没归政。哲宗从十岁长到十九岁,始终是个摆设。他心里恨我,恨旧党,恨元祐年间的一切。
我死了以后,哲宗亲政,改元绍圣。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全面恢复新法,起用新党,追贬司马光,清洗旧党。
司马光的墓碑被砸了,苏轼被贬到了海南,吕公著的儿子被罢官……我九年建立的一切,不到一年就被推翻了。
然后是新党报复旧党,旧党再报复新党。来来回回,折腾了几十年。
到最后,金兵南下,靖康之耻,北宋亡了。
很多人说,北宋之亡,亡于党争;党争之始,始于元祐更化。换句话说, 始于我。
我承认,我有责任。我废新法废得太急,清洗新党清洗得太狠,没有给新党留余地,也没有给新法留余地。我把一场政策之争,变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清算。
但我不后悔。
因为在那个位置上,换了谁,都会这么做。我忍了十八年,好不容易掌权,我不可能跟新党妥协,不可能跟新法共存。 我要的是彻底的翻盘,不是温和的改良。
这就是我,高滔滔。一个将门虎女,一个"十三团练"的老婆,一个隐忍了十八年的皇太后,一个说一不二的太皇太后。
你们可以叫我"女中尧舜",也可以骂我"亡国祸水"。但我告诉你们——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废了王安石的新法。
因为那是我憋了十八年的气,我必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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