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满楼

1924年10月，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

正当直系大将吴佩孚与奉系张作霖在山海关激战之时，原属直系阵营的冯玉祥突然倒戈相向，直系领袖、“贿选总统”曹锟随即被软禁，吴佩孚最终兵败如山倒。

此战后，冯玉祥与张作霖控制了京津一带，原皖系首领段祺瑞被推为临时执政。段祺瑞上台不久，其与张作霖、冯玉祥向孙中山先生发出联名邀请，请他迅速北上，商谈国是。

接电后，孙先生认为这是民国成立后一次极难得的机会，有望实行国家和平统一，于是立刻复电，表示随即北上。

1924年11月12日，孙中山先生一行人由广州启程，到香港后改乘日本春阳丸于17日抵上海。

之后，由于北方不靖、津浦铁路中断，加上由上海赴天津的头等舱位船票均已售罄，孙先生决定绕道日本后再赴天津。11月23日，一行人乘上海丸至长崎，次日抵神户。

黑龙会头山满

在日本期间，孙中山多次会见日本友人并在神户高等女子学校发表演说。但是，由于当时日本方面更关注中国北方局势而对孙一行人有意冷淡，孙中山此次访日未能取得成效。

孙中山1924年北上时绕道日本或不仅是因为津浦铁路中断或船票问题，如鲍罗廷说的，孙对日本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虽然访日不会有好结果，但让他去失望一次也好。

事后，孙也承认，日本朝野对本党非常轻视，而这从辛亥年后即一直如此。另外，因租借期满，头山满受内田良平的怂恿在与孙会面时要求其对旅大问题表态，其称：

“过去满蒙地方受俄国侵略之时，幸我日本以相当实力，付出重大牺牲，始得保全有唇齿辅车关系的贵国领土。

在该地我之特殊利益，待将来贵国国情大有改善，不忧虑受他国何种侵害之时，当予以归还。若目前简单答应归还要求，我国国民多数将不答应”。

头山满的唐突发言令孙深为错愕，其神情紧张，竟答说，先吃饭怎么样? 这样，便未再谈下去。

次日下午，头山满的随从重提此事，孙说:“这里所指的是希望废除旧条约，旅顺、大连等的收回尚未考虑在内。这与香港、澳门一样。”

又说，“旅顺、大连的问题，情况也是一样，再扩大其势力就会成问题。维持现在的势力，就不会出问题”。

头山满对此回答表示理解。

11月30日，孙中山一行人乘坐北岭丸离开神户前往天津。

据随行的马超俊回忆，船经黄海黑水洋时，狂风巨浪，多人晕船呕吐，孙先生也备感辛苦；抵岸后，海河已冰封，须破冰船引导才能进入。

12月3日，船抵达大沽口外，段祺瑞代表许世英、冯玉祥代表张之江及张作霖代表等均在码头迎候。

张作霖剧照

上岸后，孙中山乘车至张园行馆，“甫经登楼，即感腹部剧痛，脸色苍白”。稍事小坐后，孙先生即与汪精卫等人前往曹家花园奉军总部访问张作霖。

下午5时返回张园后，德国医生克利博士前来诊视。当晚，张作霖也来回访，而孙先生此时已卧床未起。

另据鹿钟麟回忆，张作霖对孙的来访非常倨傲，其门外戒备森严，孙到后非但不亲自出迎，且在客人落坐后许久才出来见面，显然是有意怠慢。

之后，张作霖高踞主座，竟不发言。最后，还是孙打破沉默，称赞张打败了吴佩孚，推翻了曹、吴统治，实在可喜。

孰料张作霖却说，自家人打自家人，有什么大惊小怪、可喜可贺的？一句话把孙差点噎过气去，当时气氛极为尴尬。

之后，据汪精卫回忆，孙中山则对张作霖所说不住地大摇其头。其中原因，或许是张作霖认为孙主张过激学说而有意为之。

另据美国律师、曾为孙中山顾问的林百克在《孙逸仙传记：辛亥记忆》中的记述：

孙先生在日本期间精神甚健，毫无病象，但从上海出发后十余日均进日本饮食，既不适口又乏营养，孙先生“颜色已略有不豫”。

入住张园后，午餐毕即往访张作霖，谈话在途三小时，天气寒冷，因感冒而肝病大发，遂卧床不起。但据邹鲁回忆，孙在广东演讲时常把右手按在肝部，可能那时即有肝病。

另据张学良的说法，孙中山“本来有病，见我父亲那天很冷，大概屋子里很热，感冒了，所以，病情发作了”。

12月18日，段祺瑞派代表许世英、叶恭绰来请孙先生从速晋京。

当谈及临时执政将尊重历年条约时，孙先生勃然作色曰：

“我在外面要废除那些不平等条约，你们在北京偏偏要尊重那些不平等条约，这是什么缘故呢？你们要升官发财，怕那些外国人，要尊重他们，为什么还来欢迎我呢？……”

于是肝气再作，孙之病情转重，并很快于次年在京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