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大时代道德篇（三十九）：自欺，欺人，被人欺。

在北洋历史上，看似乱糟糟的大小军阀，其实也有特定的秩序法则。在张一麟的《直皖秘史》中，这位袁项城的机要幕僚不惜自揭家丑：“至吴、孙、张以外之二流军人，本可等诸自郐无讥”。在张一麟看来，“老头子”之后的北洋群雄实乃鱼龙混杂，但北洋军阀中仍存在着等级森严的尊卑观念。作为打造“北洋军”的“大家长”，袁项城的资历，在冯国璋、段祺瑞这些德高望重的北洋元老心中都是“老头子”一样的存在。不过一场恨事，彻底寒了冯段两人之心。进京“觐见”的冯国璋，看似受到一番推心置腹的“交底”，事后却气得直言：“我跟老头子这么多年，一直忠心。如今连一句真话都不说，还处处提防着我。”毕竟羽翼渐丰的虎狗双雄，断不会洗干净脖子等着“削藩”。

但是，袁世凯曾经的威望，在赵秉钧口中是“军阀兴起，功将纷出，然有大总统在，无人敢飞扬跋扈”。但是他却忘记论资排辈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有以德服人。“护国军”至终没有折腾出西南半壁，但是当“大家长”的人设崩塌，直系军阀以冯国璋为“长江三督”之首而渐露峥嵘，扑棱两下翅膀就能掀起一场“反袁”风暴，“五将军密电”推波助澜，也成为北洋军阀分崩离析的前奏。不过，成为“老头子”衣钵传人的却是段祺瑞，在彰德参加灵前会议的大小军阀，一致认可“段芝老”为新的北洋扛纛人。

其实，冯国璋的算盘落空，他口中的“粗人”段祺瑞可以上位，更多的是因为“芝老”的以德服人。段祺瑞虽然也反袁，但是只是反对袁的庙堂决策，而不是其个人。尽管“老头子”生前一直打压他，仍力排众议，亲自为其扶柩执拂，哀荣备至。这样以德报怨，一群武夫不乏眼红心热，感念袍泽之情，也自然尊崇有加。“老头子”生前布局落子都是大手笔，却输在了尊卑有序的自负上，笃定一群老部下不会以下犯上，却忘了最初的那群小站袍泽，是何等鹰扬。

当时，网罗来的一批旧军武将，“毅军”老将姜桂题赫然在列，论资排辈是袁项城叔父的把兄弟，却丝毫没有欺上瞒下的架子。在当时的北洋军中被称为“老帅”，口中骂骂咧咧称呼北洋新军军官，都是“小鸟孩”，自己却不倚老卖老，平时喜欢摇着大蒲扇出去微服私访。一次遇见士卒强买渔获还动手打人，自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一巴掌。不认识这位“老帅”的士卒当即还手，两人扭打在一起，姜桂题虽然年老，却丝毫不落下风，其后被一名北洋军官佐路过撞见，吓得大叫起来：“这是老帅啊！”士卒闻声仓皇而逃。

最终，姜桂题灰头土脸地返回驻地，该士卒的营统，早已将其绑到这位“老帅”的营前，请求军法处置。姜桂题打量了一番众人，不经意地说道：“我抽他耳光，他用拳打我，两个人都打了，还治的哪门子罪么。”一句话就把众人打发了。当时的袁项城，把这些老将招入帐下，主要是因为这些旧派武夫，经历过刀口舔血的沙场，不会为老不尊，且有长者之风，敬畏以德服人。这样的“将兵”之人，才是北洋新军的凝聚力所在，也绝不会有人以下犯上，而高压之下的尊卑观，不过是一种论资排辈的门面，经不起诱惑与检验。

参考资料：《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直皖秘史》、《菜根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