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会制度转弯期，新型第一阶级对旧式第一阶级的替代，往往通过国家政权的制度来加以完成。能不能持续实行新型制度，关系到阶级替代能不能真正巩固。

01 刘邦延续秦制

刘邦建立西汉以后，先后分封了七个异姓王，后来又分了诸多同姓王。虽然形式上有了封建回潮的感觉，但汉朝实行的还是郡县制。

表面上看，它实行的是郡国并行制，即郡县制和封国制同时存在的制度系统。但是，这种与郡县制并行的封国制已经不是周朝时代的那种宗法分封制。

首先，它基本上是两层基本爵位，即王和侯。这不是原来典型分封制的内涵所及。周朝实行的，是公侯伯子男五级爵位制度。各级爵位拥有者，在所封区域内，可以统领封国内的大小事务，具有实际上的统治权。

其次，王与侯命运大不相同。汉朝时的侯国，区域上实际上与一个县相同。即便如此，它也更是食邑，即有权对县内民产按比例分税，但不享有其他统治权力。所以，它并不具有周朝时代侯国的那种独立统治权的意义。这就意味着，西汉时期实行的分封制，有相对独立意义的还是王国制。即便如此，王国本身也是对中央王朝的小型模仿，国内也实行郡县制度，而没有进一步实行公侯伯子男等爵位制度。

此外，封王地域也比较有限，天下大部分领土还是直属于中央。刘邦生前已经发现封王的弊端，他活着的时候已经消灭六个王国，只留下实力很弱的长沙王吴芮。后来因为七国之乱等，汉武帝时期推行“推恩令”，最终彻底解决了分封制所带来的弊端。从此以后，分封制就彻底剥离了周朝宗法分封制度的内涵，而只具有无足轻重的形式意义。

所以，总体来说，汉朝实行的是郡县制度。而郡县制度由秦国商鞅变法正式确立，在长期推行后，借助秦国统一六国而普及于天下。这就是说，刘邦建立的汉朝，虽然形式上有一定回潮，但仍然坚持了秦制。

西汉政权延续了秦制，本身就是继续完成了地主阶级对奴隶主阶级的阶级替代。适合奴隶主阶级的那些制度形式，一去不复返了。

02 阶级替代的各种维度

秦朝与汉朝两个政权坚持同一个方向，不断实行阶级替代，在经济制度、政治制度和文化制度上，都展现了替代的内涵。

经济上，实行地主制生产方式，使土地所有权制度脱离原来的井田制，而可以自由买卖。同时，为了促进生产积极性，不再实行固定奴隶制，而实行弹性地租制。

政治上则坚决破除中央授权地方代理的阶层固定的宗法封建制，而实行君主集权下郡县代管的大一统制度。稍有不同的是，秦朝完全破除宗法封建制，汉朝则实行了短时间的形式分封。

在文化上，秦国推行法家治国，而汉朝初期实行黄老学说，在汉武帝时期则践行儒家治国。统治者对儒家思想，抛弃了其中适应井田制和分封制的部分，提取出它适合于地主阶级封建统治的成分，使之适合于封建王朝的统治。最终，形成了持续两千多年的“外儒内法”的意识形态格局。

在老百姓切实可感的地方，它破坏了以前的道德模式。礼崩乐坏，本身就意味着奴隶主时代的道德方式被逐渐破坏。代之而起的，是维护地主阶级统治的封建道德系统，如臣民对君主的道德归属，以及家庭中父女对夫权、子女对父权的服从等等。

上述阶级替代，本身也意味着阶级破坏。阶级破坏的方式和方向，就是凡是对维护旧阶级统治起到重要作用的制度或者思想，都要彻底破坏掉。集中表现为，破坏掉旧社会关系。

为什么要把以前的社会关系破坏掉？因为只有破坏旧社会关系，新式社会关系才能得到发展。而且它也能破坏，因为它含有高位能量。这种破坏，有的是被新阶级自觉实行，有的则是伴随着生产方式的普及，自然而然地被展现出来。

可以推知，任何统治阶级在刚刚占据统治地位的时候，都起到了非常革命的作用。资产阶级也是如此。所以，我们必须客观看待资产阶级的历史使命。

03 资产阶级对过去的破坏

资产阶级对封建统治的替代，马克思和恩格斯做出了非常深刻的论述。他们认为：

“资产阶级在历史上曾经起过非常革命的作用。资产阶级在它已经取得了统治的地方，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园诗般的关系都破坏了。它无情地斩断了把人民束缚于天然尊长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羁绊，它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就再也没有任何别的联系了。它把宗教虔诚、骑士热忱、小市民伤感这些情感的神圣发作，淹没在利己主义打算的冰水之中。它把人的尊严变成了交换价值，用一种没有良心的贸易自由代替了无数特许的和自力挣得的自由。总而言之，它用公开的、无耻的、直接的、露骨的剥削代替了由宗教幻想和政治幻想掩盖着的剥削。

“资产阶级抹去了一切向来受人尊敬和令人敬畏的职业的神圣光环。它把医生、律师、诗人和学者变成了它出钱招雇的雇佣劳动者。

“资产阶级撕下了罩在家庭关系上的温情脉脉的面纱，把这种关系变成了纯粹的金钱关系。”

资本主义社会关系，与封建统治下的社会关系是对立的。封建时代社会关系具有六个基本特点：第一，封建宗法关系派生出田园诗般的关系；第二，人们往往束缚于天然尊长；第三，具有不切实际的神圣情感；第四，宗教幻想与政治幻想往往掩盖着实质上的剥削；第五，一些受人尊重的职业往往有神圣光环；第六，家庭关系蒙有温情脉脉的面纱。

这些社会关系的基本特点，不利于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它们使劳动者安于在土地上固定化地劳作，而不能与机器结合起来实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也不利于资本主义生产出来的产品被普遍消费。所以，它们在本质上是相对立的。

既然对立冲突，就要分出胜负。最终，资本主义的社会关系胜利了。它把封建社会的这些基本特点全部抹杀掉了，把社会关系变成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以及“纯粹的金钱关系”。

当然，资产阶级对地主阶级统治的阶级替代，并不仅仅表现为上述这些经济交往方面的替代，还有政治替代，以及思想文化上的替代。

从上述破坏过程发问，为什么新型社会关系能破坏掉旧的社会关系？主要因为生产方式上的高位优势。生产效率提高了，所以它就理所当然地获得了存在合理性。

这个存在合理性，激发出转换和替代的必要性。这是历史形成的自然转弯，不是任何个人所能拒绝了的。它中间所包含的应然潜能，以及在应然潜能基础上所形成的客观的代替趋势，客观上形成了替代力量。替代力量之所以能够形成，根本的还在于多数人都赞同和推动新生产方式，而不是固守旧生产方式。

因为从根本上赞同新型生产方式，所以适应新生产方式的交往方式才成为主导型的交往方式。人与人之间的社会交往，都要以它作为中轴而发生，并且由此展现出相应的道德应然水平。

当然，这里所说的还是基础性的铺垫。资产阶级曾经起到的革命作用远不仅如此，还需要开辟更多篇章来进一步论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