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分治：萧氏相争，萧绎灭萧纪

时已有人顾名思义，谓天为二人，正为一止，已各寓一年即止的预兆。这也未免牵强。司马王僧略，参军徐怦，谓不应称帝，并皆切谏，萧纪不但不从，且把他并置死刑。梁主萧绎承圣二年，萧纪遂率军东下，留益州刺史萧撝守成都，行次西陵，军容甚盛，惟峡口设有二城，为陆法和所增筑，取名七胜城，锁江断峡，使萧纪大军不得飞越。但乞江陵速发援师，梁主萧绎很怀忧惧，特贻书西魏，书中引着左氏传文，有子纠亲也，请君讨之二语。西魏大丞相宇文泰道：“取蜀制梁，在此一举。”诸将俱以为未可，惟大将军尉迟迴，为宇文泰甥，力言可克，且禀宇文泰道：“蜀与中国隔绝，百有余年，自恃险远，不虞我至，若用铁骑倍道进兵，径袭成都，蜀自不战可破了。”宇文泰乃托词援梁，即遣尉迟迴出散关，引军入蜀。进至涪水，潼州刺史杨乾运，举州请降，迴分兵守潼州，径袭成都。纪方锐意东下，接得成都急报，乃遣梁州刺史谯淹还援。偏又为尉迟迴所破。败报复至西陵，萧纪欲返救根本，独世子萧圆照，及益州长史刘孝胜，力言不可，萧纪乃舍西图东。诸将各有异言，萧纪竟下令道：“敢谏者死！”自投死路，还要吓人。遂命将军侯睿率众七千，遍筑营垒，与陆法和相拒。梁主萧绎释出任约，令为晋安王司马，使领禁兵，往助陆法和。继又用谢答仁为步兵校尉，遣令再往，且致书与萧纪，劝他还蜀，专制一方。萧纪不肯从，答书如家人礼，并未称臣，萧绎复致书道：

吾年为一日之长，属有平乱之功，膺此乐推，事归当璧，倘遣使乎？良所希也。如曰不然，于此投笔，兄肥弟瘦，无复相见之期，让枣推梨，永罢欢愉之日。心乎爱矣！书不尽言。

萧纪得书不答，满望旗开得胜，直指江陵，怎奈屡战无功，师老财匮。又闻西魏军围攻成都，孤危愤懑，不知所为，乃遣度支尚书乐奉业，诣江陵求和。乐奉业反入白梁主道：“蜀军乏粮，士卒多死，危亡可立待呢。”梁主萧绎因拒绝和议；萧纪亦无法。将士多半思归各有贰心，更因萧纪吝啬不情，平时尝熔金成饼，饼百为箧，箧以百计，银比金约五六倍，锦罽缯彩，不可胜数，每战但悬示将士，并未分赏。宁州刺史陈智祖请犒军励士，萧纪不肯从，陈智祖竟至哭死。或欲向萧纪申请，萧纪又辞疾不见，因此众心益离。巴东民符升等斩峡口城主公孙晃，出降王琳，谢答仁、任约，合攻侯睿连破三垒，于是两岸十四城俱降。梁游击将军樊猛出兵截萧纪归路，萧纪不获退兵只好顺流再进。樊猛趁势追击，萧纪之众大溃，赴水溺死，约八千余人。再由樊猛联舟为阵，把萧纪一众困在垓心，一面飞章奏捷。梁主萧绎密敕复报道：“与纪生还，不得言功！”樊猛乃督兵环攻萧纪之船，萧纪在舟中绕床而走不知所为。蓦见樊猛一跃过舟挺槊来刺，自知命在须臾，急取金囊掷樊猛，且顾语道：“此物赠卿，愿送我一见七官。”樊猛叱道：“天子如何得见？我杀足下，金将何往？”说着手起槊落，把萧纪戳倒，又加一槊，立即毙命。金钱本可买命，至此时也属无济了。

萧纪有幼子萧圆满，亦遭杀死。陆法和收捕萧圆照兄弟三人，送入江陵，梁主萧绎削萧纪属籍，改姓饕餮氏。刘孝胜亦被擒至拘系狱中，嗣得释出。萧纪次子萧圆正在狱，由萧绎使人传语道：“西军已败，汝父已不知存亡了。”这二语是逼他自裁，萧圆正但号呼世子哭不绝声。萧绎乃使与萧圆照相见，萧圆正顾萧圆照道：“兄奈何自残骨肉？徒使痛酷至此！”萧圆照唯自悔前误，付诸长叹罢了。既而两人并囚狱中，连日不得一餐，甚至啮臂啖血，历旬有二日乃死。远近统代为悲悼，归咎萧绎不仁，那西蜀已被西魏军取去。成都守将萧撝举州外附，尉迟回使民复业，唯收奴婢及储积，犒赏将士，不私一钱。西魏命尉迟回为益州刺史，自剑阁以南，均归尉迟回承制黜陟，尉迟回申明赏罚，互用恩威，抚辑州民，招徕异族，华夷相率翕服，安帖无哗，从此西蜀版图，归入西魏。

且说梁主萧绎既除季弟，便欲还都建康，将军宗懔、黄罗汉，皆系楚人，不愿东迁。领军将军胡僧撝，御史中丞刘彀，亦与宗、黄同意，极力谏阻，萧绎乃召朝臣会议，多至五百人，仍然聚讼未决。萧绎复下令道：“劝吾迁都可左袒；否则右袒。”一时左袒的人，竟至过半。武昌太守朱买臣进言道：“建康旧都，山陵所在，荆镇边疆，非帝王所居地，愿陛下勿疑，免致后悔！臣家在荆州，岂不愿陛下居此？但恐是臣富贵，并非陛下富贵呢。”朱买臣此语，不为无见。梁主再使术士杜景豪卜易，未得迁都吉兆，因答言未吉。及趋退后，私语亲友道：“此兆恐为鬼贼所留呢。”嗣是梁主因建康彫残，江陵全盛，卒从僧祐等言，但令王僧辩还镇建康，陈霸先还镇京口。会齐遣郭元建治军合肥，将袭建康，梁命南豫州刺史侯瑱，迎战东关，击退齐师。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