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右军与谢太傅共登冶城，谢悠然远想，有高世之志①。王谓谢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②；文王旰食，日不暇给③。今四郊多垒，宜人人自效④。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今所宜⑤。”谢答曰：“秦任商鞅，二世而亡，岂清言致患邪⑥？”

【注释】

①王右军即王羲之，谢太傅即谢安，前面介绍过多次，不再赘述。

冶城：原是吴国冶铸之地，晋孝武帝时在城中立寺，安帝时改为花园。筑起亭台楼阁。故址在今南京市。悠然：悠闲的样子。高世：超脱世俗。

②勤王：为王事尽力。胼胝（pián zhī）：茧子，老茧。尧命禹治水，禹在外九年，由于操劳，手脚都起了茧子。

③旰食：天黑了才吃饭。指勤于国事。日不暇给（jǐ）：形容事情多，时间不够用。给，足够。《尚书·无逸》说过，周文王处理政事，忙碌得从早晨到下午也没有闲功夫吃饭。

④四郊：这里指国都四郊，即都城郊外。垒：防护军营的墙壁或堡垒。

⑤废务：荒废了事务。浮文：不切实际的文辞。要：重要的事情。按：虚谈和浮文、废务和妨要，对举成文，字异义同。这句指清谈耽误国家大事。

⑥商鞅：商鞅（约前390—前338），战国时卫国人，战国中期杰出的法家代表人物。前356年，商鞅说服并辅佐秦孝公（公元前361—前338年）实行变法，秦国因此富强起来，传六代至秦始皇，便统一中国。任左庶长，封于商，号商君，秦孝公死后，被旧贵族逼反，战败死于彤地，尸身车裂，全家被杀。

二世而亡：二世，两代。指秦始皇和秦二世两代。秦始皇死后，秦二世胡亥继位，在位三年。因陈胜起义、刘邦起兵，前207年秦二世被赵高逼迫自杀，秦朝便灭亡了。清言：清谈，不务实际，空谈玄学。

【译文】

右军将军王羲之和太傅谢安一起登上冶城，谢安悠闲地凝神遐想，有超尘脱俗的志趣。王羲之就对他说：“夏禹操劳国事，手脚都长了茧子；周文王忙到天黑才吃上饭，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现在国家战乱四起，人人都应当自觉地为国效劳。而空谈荒废政务，浮辞妨害国事，恐怕不是当前所应该做的吧。”谢安回答说：“秦国任用商鞅，可是秦朝只传两代就灭亡了，这难道也是清谈所造成的灾祸吗？”

【读书感悟】

这段文字与中学时学过的王安石的《答司马谏议书》，情形颇多相似。由于双方的立场不同，所持政治观点不同，在对话过程中也就难免会有辩解。我们今天回看他们，也会因为每个人的观点而支持某一方，但究竟谁对谁错，因为历史不能重演也就没法给出一个完全正确的回答。就像王羲之在《兰亭集序》最后一句写的那样：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未必清，一切交给时间去裁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