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著名诗人陆游名垂青史，除了他那一万多首诗作，还有他个人情感生活中那个凄美断肠、铭心刻骨的爱情故事。这就是陆游早年与唐琬的婚姻。它以爱情始，以悲剧终。以至于让晚年的陆游坐在摇椅里慢慢摇出一大堆追忆诗篇。

陆游和唐琬据说是姑舅亲。不过有学者考证，二人并非亲戚。他俩的爱情故事开头是完美人设，“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二十岁时陆游和这位“销魂的表妹”结婚了。结婚信物就是陆家祖传钗头凤。没想到这“钗头凤”后来成了断肠物。

小两口情投意合，志趣相同。“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这样的神仙眷侣生活过了五年。然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陆母以儿子沉溺于温柔乡，消磨了英雄斗志为由，让儿子休妻，以便专心致志考取功名。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奇葩，背后的真实原因还是因唐琬结婚几年都未生育。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封建社会，这是不可原谅的。于是，陆游顺了母命，唐琬被逐。

刚离婚时，陆唐还抱着“我们要互相亏欠，我们要藕断丝连”的念头。陆游将前妻安置在别院，二人经常私会。可是不久后，便被洞察秋毫的陆母发现了端倪。为彻底断掉陆唐二人的心念，陆母给儿子娶了四川官员家的闺秀，贤惠淑女王氏为妻。唐家人很气愤陆家的行为，将唐琬另嫁于当地名士、皇族后裔赵士程。

赵士程家境殷实，本人也是风度翩翩，性格温润如玉。这位高富帅并没有嫌弃唐琬的再嫁之身，待她极好。这是难能可贵的。本来唐琬的人生新篇章完全可以书写出“幸福”二字，但是经陆游用才情一撩，一首《钗头凤》就把她撩得香消玉殒了。

那一年，桃花笑春风。

31岁的陆游科场失意，来沈园散心。恰好赵士程携唐琬也在此间度假。

这次邂逅据上次陆唐离别已有七年。“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然而赵士程是个大度开明的君子，并未对这个前夫哥耿耿于怀。唐婉征得丈夫同意后，派人给陆游送去了美酒佳肴。百感交集的陆游酒后在沈园题下了千古名词《钗头凤》。

次年春，桃花依旧笑春风。

唐琬独自游沈园，见到了陆游题在墙壁上的《钗头凤》：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她本就是个多愁善感，心思细腻，又具才华的女人。陆游在《钗头凤》里又展示了一把极高的文采，字里行间情深意重，作为一代女文青，唐琬怎能消受？

于是，这位小清新才女和了一首，题在了前夫《钗头凤》的旁边：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唐琬的命运就像她写的“病魂常似秋千索”，一语成谶。桃花谢了春红，太匆匆；转眼夏去秋又来。愁郁不展最伤情致，唐琬病故了。

唐琬如果能够“怜取眼前人”，和赵先生好好过日子，活在当下，让往事随风，她完全有资格去享受大好人生。可是她却钻了牛角尖，没有想通这一点。

陆游自沈园一别后，一步步踏上了人生巅峰。他与王氏度过了金婚，还生了五个儿子，家庭生活算得上圆满。

王夫人陪他宦海浮沉，铁马秋风大散关，细雨骑驴过剑门。后来王氏卒于七十一岁，陆游写下了“白头老鳏哭空堂，不独悼死亦自伤”的悼亡诗（陆游《自伤》），和一篇短短的祭文。

陆游更愿意把自己的诗才倾注在唐琬身上，唐琬已经成为他心口的那颗朱砂痣。四十六岁那年的重阳节，陆游嗅到菊花香，勾起了他心中久远的回忆，遂为唐琬写下“商略此时须痛饮，细腰宫畔过重阳”的诗句。六十三岁时的一天，陆游“采得黄花作枕囊”，一下子又“唤回四十三年梦”，想起当年和唐琬一起题写《菊枕诗》的情景，只能感叹：“人间万事消磨尽，只有清香似旧时。”进入“人生七十古来稀”之后，陆游对唐琬的怀念越发深刻，诞生了一系列关于唐琬、沈园的名篇佳作：“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梦断香销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等。

对陆游来说，唐琬一直活在他的心里。直到八十四岁那年，陆游写下了“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这时的他才终于相信唐琬早已作土。无悔梦归处，只恨太匆匆！次年，陆游也追随唐琬的香魂去了。

在唐琬、王氏之外，陆游的情感生活中还有一个杨氏，“只是当时已惘然”。杨氏是锦官城馆驿的女儿，烟花女子。陆游出差蜀地，住在馆驿，发现墙壁上有首题诗：“玉阶蟋蟀闹清夜，金井梧桐辞故枝。一枕凄凉眠不得，呼灯起作感秋时。”询问得知是驿卒的女儿杨氏所作。

据说此女貌似唐琬，能歌善舞，诗才横溢。陆游见之大爱。后来陆游又来蜀地出差两次，与杨氏幽会，杨氏为陆游生下二子一女。

陆游想纳杨氏为妾，禀之王夫人。可惜杨氏来家半年，“夫人不容，乃遣之”。此间的杨氏写下了《生查子》一词：“只知眉上愁，不识愁来路。窗外有芭蕉，阵阵黄昏雨。晓起理残妆，整顿教愁去。不合画春山，依旧留愁住。”又是一个兰心蕙质，冰雪聪明的女子！

“亘古男儿一放翁。”在陆游八十五年的生命长河里，有着功名利禄、诗词篇章、金戈铁马、美人春梦，其人生张力十足，可圈可点。他一生的情感生活亦是丰富多彩，而他最铭记的还是那段初婚的悲剧。在离开唐琬的日子里，他是否真的快乐，只有自己知道。

作者：刘樱姝，鱼羊秘史特邀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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