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人心中,大唐是中国历史上最为辉煌的朝代之一,常与强盛的汉朝相提并论,统称汉唐,成为后世引以为豪的象征。然而,令人感到讽刺的是,到了唐朝的中后期,这个被赞颂的盛世竟频频显露出脆弱的一面——在长达289年的末唐时期,长安城竟六次在内乱或外敌入侵中被攻破,皇帝九次仓皇逃离都城,狼狈不堪。公元756年,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被迫弃都逃亡;763年,吐蕃大军逼近长安,代宗李豫逃至陕州;782年,节度使李希烈叛变,靖难之师哗变,德宗也不得不逃亡;881年,黄巢攻占长安,僖宗退守成都;885年,神策军溃散,僖宗再度逃往凤翔;894年,李克用逼近长安,昭宗仓皇离京;895年、901年,昭宗先后两次被迫逃离京师;最终在907年,朱全忠将昭宗掳至洛阳,并将其杀害,唐朝宣告灭亡。
由此可见,唐朝中后期的皇帝处境极为被动,频繁受到内乱和外患的困扰,国都六次陷落,天子九度逃亡。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后人仍然称唐朝为强盛的王朝。这主要是指唐朝前期的辉煌历史,确切地说,是从唐太宗李世民即位到安史之乱前的黄金时代。 首先是贞观之治与开元盛世,展现了国富民强的景象。中国历史上广受赞誉的盛世,多为文景之治、开元盛世及康乾盛世,其中康乾盛世常因后期争议而被指责,而前两个盛世则鲜有异议。隋末战乱频仍,国家经济凋敝,长安居民不足万户,满目萧条。但在唐太宗李世民、唐高宗李治、武则天、唐玄宗李隆基等英明君主治理下,大唐国力迅速恢复,至开元年间,经济重回巅峰,人口超过六千万,国库年年盈余,民间富庶景象显赫,当时甚至有诗句称:公仓私癛俱丰实。正因如此,史学家将这一时期称为贞观之治开元盛世,与汉武盛世相媲美,成为后世传颂的典范。 其次是军力强大,扬威四海,拓展疆土。盛唐时期的军事实力不可小觑,闻名的陌刀手以步兵屡次战胜骑兵的战绩令人钦佩。唐朝前期的军队强大而精锐,吐谷浑、吐蕃、高昌、西突厥、东突厥、高丽、日本等劲敌无一幸免。太宗时期,东突厥被灭,高丽远征胜利颇丰;高宗时期,徐世绩征服西突厥,北方再无强敌,西征高昌,一举灭国;在东部沿海,应新罗之请,刘仁轨率领万余精锐海军在白村江以少胜多,几乎全歼日本舰队,使倭寇大为震惊。玄宗时期,高仙芝远征西域,拓土千里,纵使在达罗斯战役中因盟友叛变受挫,阿拉伯联军亦损失惨重。若非安史之乱突发,高仙芝本可再整兵作战,胜算可观。 第三,政治清明,文化兼容,别具特色。唐初,李世民、武则天、李隆基等皇帝励精图治,政务清明,官员敢于直言进谏,魏征、房玄龄、杜如晦、姚崇、狄仁杰等名相辈出,他们可以无畏地为国献策,畅抒己见而不惧责罚。相比之下,明清时代皇权更为严厉,官员多谨言慎行,不敢直言。在思想文化上,唐朝亦包容并蓄,儒、佛、道三家并立,自由发展,互相吸收借鉴,成为宋明理学的文化渊源;外来胡风深受欢迎,如波斯锦、霓裳羽衣舞等,使许多域外国家慕名前来观赏大唐盛景。第四,社会风气开放,充满活力,发展潜力巨大。与宋明清保守的社会风气相比,盛唐时期尤为开放,尤其在妇女服饰和婚姻习俗上表现明显。受胡风影响,李唐皇室兼有突厥血统,男女社会地位较为平等,妇女服饰自由,不束缚裹脚。在婚姻上,虽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离婚、再婚亦属常态。唐玄宗的宠妃杨玉环,本为李瑁之妻,却与玄宗一见钟情,直接入宫侍奉皇帝,朝廷重臣和社会舆论未予抨击。若发生在宋明时期,恐怕会遭到言官和史官的口诛笔伐。 总而言之,在前期,大唐确实表现卓越,盛世之名名副其实。然而,进入中后期,唐朝渐显软弱,任人欺凌,国都六陷,天子九逃,毫无骨气。这便是历史的两面,辉煌与衰落交织,让后人既钦佩又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