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考古发现两座龟墓

本文作者 倪方六

我在上篇的“梧桐树下戏凤凰”头条号中，聊了河南项城发现龟墓的事情（见《

考古挖出一座罕见的“龟墓”，墓主身份成谜，有的分析是青楼女子

》一文）。其实，在考古中不时可以见到这类异形墓，都比较特别。

2003年，北京延庆便曾发现了两座不同朝代的龟墓，一座是唐朝的，一座是明朝的，均位于南菜园古墓葬群内。

北京考古现场

当年，南菜园一带二期工程改造，考古人员对周边约5平方公里的范围进行了勘探，发现了汉唐至明清时期墓葬240余座。

南菜园处于妫河沿岸，妫河在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有记载，到金元时，北京成为中国的政治和文化中心，妫河一带也成了帝王家的后花园，王公贵族常来此休闲。至于明清时妫河更受青睐，成了“延庆八景”中的第一景。

因为环境优美，得风得水，妫河两岸是古人眼里的风水宝和宜葬之处。

考古发现，自汉朝起，古人就开始在这里安葬了。从延庆川区中部的永宁至西部的延庆农场，延绵二十余公里，都有墓葬，考古人员在这一带发现的汉唐墓葬数以百计。

北京通州副中心考古现场

妫河南岸的南菜园地区是高岗地带，这里汉唐墓群密集。有的墓下有墓，墓中有墓，都是后人死后，埋在前人位置上。有的墓葬甚至被多次打破，多人看中了墓葬的同一个位置。这透露，古人选择墓地时有差不多的偏好，具有相同的风水观念。

南菜园附近的古墓，类型多样，大中小型墓都有，多室、单室齐全，砖室墓、壁画墓、土坑墓都有发现，可以说是一处中国地下古墓博物馆，很可惜，让位于城建开发。

龟墓即在其中。

南菜园古墓群考古中出土的陶罐

墓的券顶设计很特别，从上面看，整座墓就是一个大乌龟。特别之处还不仅于此，其镇墓和反盗墓方式也相当新奇。

在龟墓的后室上面前侧，整齐地摆放着6块方砖。其中前面2块砖上刻画着怪异的图案，为人形兽身形象，似人不是人，像兽不是兽，推测是起到镇墓的用意，可以说成了“镇墓砖”。

甘肃嘉峪关魏晋墓中出土画有图案墓砖

镇墓是古代中国长期流行的葬俗之一。一般下葬时会随葬一件特别的冥器，器形设计特别夸张，外形恐怖怪诞，构思抽象谲诡，感觉异常神秘。

随葬镇墓兽，这是早期巫术的遗俗，古人迷信，认为死人所在的“阴间”与活人生活的“阳间”一样，会有黑恶势力，干扰死者的安宁，于是想出了“辟邪”的办法，用狰狞凶恶之物吓退之，以佑护亡魂。

北齐墓中出土镇墓兽

镇墓兽能不能吓唬到鬼祟，当然无从考证，但可以吓人是真的，故有另外一说——镇墓兽是反盗墓方式之一。想想也是，盗墓者入侵墓后，在阴黑的空间，见到此怪物会害怕的，从而收手。

显然，龟墓中出现镇砖墓，是一种图省事的镇墓方式，用老话上是糊弄鬼。

人形镇墓兽

另外4块是铭文砖，每块砖上刻有一字，连起读让考古人员都吃了一惊——“盗者不利”，竟然是反盗墓咒语！

这是公开记录中，北京考古发现的第一例反盗墓咒语，在国内也十分罕见。

咒语也是一种巫术，从民俗学上来说，试图通过不吉语言，影响人们的心理活动，从而达到某种目的，这也是早期人类通行的一种手段。

最有名的反盗墓咒语，是古埃及第十八王朝法老图坦卡蒙墓中发现的诅咒。

图坦卡蒙墓考古开棺（上色图）

图坦卡蒙墓考古开棺（原图）

一句是：“谁扰乱了法老的安眠，死神将张开翅膀降临他的头上”；另一句是：“任何怀有不纯之心进入坟墓者，我要像扼一只鸟儿一样扼住他的脖子”。

据说不少参与考古的人员，后来陆续非正常死亡。此事传出后，世人都大为惊讶，称图坦卡蒙的诅咒是魔咒。

李静训墓出土石椁

李静训墓开棺现场

而中国考古发现的第一例反盗墓咒语，是1957年，在陕西西安一座隋朝墓葬中发现的（相关文章见“梧桐树下戏凤凰”头条号《

中国古棺上发现与古埃及法老一样厉害的“绝命咒语”，只有4个字

》）

墓主是仅有9岁的李静训，考古人员在处理她的葬具石椁时，意外发现上面刻有“开者既死”4字反盗墓咒语，意思是，打开我的棺材就死，意思与古埃及法老图坦卡蒙的绝命咒语如出一辙，一样可怕！

李静训墓石椁上反盗咒语

类似反盗墓咒语，在山东金乡也曾发现过。一块墓石上，刻有：“诸敢发我丘者，令绝毋户后。疫设不详者，使绝毋户后，毋谏卖人毋。”用现在的话说，大概意思是，谁敢盗挖我的墓，我叫他断子绝孙。即使不是有心破坏我的墓，也会遭到报应的，不要出卖我。

这块石头因此被称“禳盗刻石”。

禳盗刻石

禳盗刻石拓片

但“禳盗刻石”不是正规考古出土的，是1990年3月，金乡县文物所征集上来的。

所以，北京发现的反盗墓咒语弥足珍贵，是盗墓史研究的重要资料。

分析说来，“盗者不利”4字语气上挺温和的，并不狠，规劝的意图十分清楚，但口蜜腹剑，绵里藏针，背后是十分歹毒的。什么叫盗者不利？在外被车撞死了，患大病久不愈，家里失火了，孩子落水，等等，这都叫不利啊。这种不吉的心理暗示，对迷信的古人是极具威胁的，但对要钱不要命的人来说，毫无意义。

南菜园唐朝龟墓发掘现场

巧合的是是，北京这座唐朝龟墓确实没被盗掘过。

墓主是谁？估计是一位挺迷信的人，信奉道家法术，其建龟墓的本身就含有某种特别的用意。

无独有偶，在随后的南菜园考古中，又发现了一座明朝龟墓。

这座龟墓是2003年6月，在对妫河南岸的北京市检察院大案要案指挥中心专案基地考古发掘时发现的，墓位于整个工地的北侧，为砖穴小型墓葬，共用砖18块，整体看起来是龟趺负碑造型。

南菜园明朝龟墓发掘现场

砖穴呈南北向，用4块方砖围成龟身，1块方砖铺底，7块砖分别摆出龟的头、尾和四肢，4块青砖和1块方砖组成龟背，背上竖置1块青砖。有意思的是，龟的两只耳朵用2只铁犁尖摆出，在头两侧安装了2只磨成圆形的龟眼，十分形象、逼真。

在龟身内出土1件灰陶罐，罐内有2枚“政和通宝”铜钱，和1枚鎏金的“皇宋通宝”钱币。在陶罐北侧出土1块灰陶瓦，上面还有可以隐约看出朱书小楷“成化四年正月……”字样。

“政和通宝”铜钱

这明朝龟墓应该是一座骨灰墓，做成龟墓是什么用意？显然也有宗教上的原因。

最后说一句，从考古发现来看，这类古代龟墓并无统一的形式和规格，都是下葬时个性所为，但均应有特定的用意。

四川合江发现的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