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引子

崇祯六年的冬天，冷得邪门。

华北大地早已不见半点绿意，连呼啸的北风都像是带着刀片，刮在人脸上生疼。

山西一个老农蜷在屋里，望着门外没膝的大雪发愣。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长的冬天，开春了雪还不化。

地里的麦苗早就冻死，存粮快见底了，村里已经有人开始吃树皮。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里，年轻的崇祯皇帝，也正对着北方送来的急报发愁。

奏折上说，关外的女真人活动越来越频繁，边关守军冻伤者甚众。

而在陕西等地，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流民骚动。

老农和皇帝都不会想到，这场严寒不仅仅是一个罕见的冷冬。

它是一场持续数十年气候剧变的开端，后来被称为“明代小冰期”。

这场气候变迁，将悄然改变一个庞大帝国的命运。

01.看不见的敌人

首先说明的是，明代小冰期并不是明朝独有的现象。

从15世纪到19世纪，整个地球都在经历一段气温偏低的时期。

尤其是在17世纪，寒冷达到了顶峰。

对于依靠农业生存的古代社会来说，气候就是天。气温稍微降一点，雨水少一点，庄稼就可能歉收。

明朝末年，碰上的正是这样一个气候越来越不友好的时代。

夏天该热的时候不热，冬天该冷的时候又格外冷。该下雨的时候不下，不该下的时候却暴雨成灾。

这种异常天气模式，对以农为本的明朝来说，是个看不见的致命敌人。

02.北方边疆的压力

明朝的北边，一直不太平。

蒙古各部就像悬在头顶的剑，时不时就要下来抢掠一番。

为了防着这些游牧民族，明朝花了大力气修建长城，布置重兵。

气候温暖的时候，草原水草丰美，游牧民族在自己的地盘上就能过得不错。但小冰期来了，情况就变了。

草原上的草长得不如从前好，冬天又特别漫长寒冷，牲畜大量冻死饿死。

为了生存，游牧部落不得不向南迁移，寻找更好的草场和生活资源。

他们的南下，不再是偶尔的抢掠，而是关乎生存的必然选择。

东北地区的女真人，同样受到气候影响。

寒冷使得他们的渔猎收获减少，迫使他们更加积极地向外扩张。

后来建立清朝的努尔哈赤部落，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逐渐强大起来的。

明朝的边防压力因此大增，边境冲突越来越频繁，规模也越来越大。

朝廷不得不投入更多军费来维持边防，这些开支最终都转嫁到了老百姓身上。

03.中原农业的危机

农业是明朝的命根子，大多数人口是农民，国家税收主要来自土地。

小冰期的到来，让这个命根子受到了严重伤害。

气温降低，直接导致农作物生长季节缩短。在北方，冬天来得早，春天来得晚，庄稼来不及成熟就被冻死了。

南方虽然暖和些，但也出现了异常低温天气，水稻收成大减。

因气候影响，降水模式也乱了。有些地方连续大旱，河水断流，井水干涸。有些地方却暴雨成灾，洪水泛滥。

河南一带曾经连续多年大旱，接着又遭蝗灾，地里几乎颗粒无收。

粮食减产意味着饥荒，从万历末年起到明朝灭亡，几乎年年都有地方闹饥荒。

程度轻重不同，范围大小不一，但从来没有停止过。

朝廷虽然设有常平仓等粮储制度，但在连年歉收的情况下，这些储备很快就被消耗一空。

地方政府往往隐瞒灾情，等到实在瞒不住了，灾情已经非常严重。

04.瘟疫横行

饥荒往往伴随着瘟疫，人吃不饱，身体抵抗力就弱，容易得病。

灾民四处逃荒，又把疾病带到新的地方。

明朝末年最可怕的是鼠疫，这种通过老鼠传播的疾病，在气候异常时期特别容易爆发。

寒冷的天气，让老鼠也受不了，使得它们更愿意靠近人类居住区寻找食物，这无疑增加了传染风险。

崇祯年间，华北地区爆发了大规模鼠疫，北京城也没能幸免。

鼠疫对明朝的最后抵抗，造成了致命打击。

李自成的农民军，能够那么快攻破北京，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守城的明军，已经被瘟疫折磨得失去了战斗力。

北京城防记录披露：崇祯十七年三月，守城官兵因病减员超三成，九门箭楼每日抬出尸首车马堵塞御道。

李自成破城前五日，京营总督李国祯密奏：“今能持械登城者，十不足二。”

05.社会动荡

天灾人祸往往相伴而行，气候异常导致的农业危机，引发了一系列社会问题。

最直接的就是流民问题，农民失去了土地和收成，只好背井离乡去寻找生路。

大量流民聚集在一起，就成了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明朝政府为了应对边疆危机，不断增加税收。

在老百姓已经吃不饱肚子的情况下，加税无疑雪上加霜，农民起义于是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李自成、张献忠等人领导的农民军，最初就是由受灾农民组成的。

他们的口号“迎闯王，不纳粮”，对饥肠辘辘的农民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至此，明朝政府陷入了两难境地：不加税就无法维持军队，镇压起义和防御外敌；但加税又会逼得更多人造反。

这个死循环，最终拖垮了明朝的财政，也失去了民心。

06.结语

说小冰期导致了明朝灭亡，可能有些绝对。

明朝的衰落，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朝廷内部的党争、官僚体系的腐败、军事制度的弊端，这些都是明朝自身存在的问题。

就算没有小冰期，明朝也可能因为这些问题而走向衰落。

但小冰期确实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它放大了明朝固有的问题，加速了危机的爆发。

好比一个身体本来就不太好的人，又遇上了恶劣的环境，病就来得更急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