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79年五月二十一日深夜,长安城大明宫紫宸内殿烛火摇曳,唐代宗李豫卧于龙榻之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此刻已病入膏肓。令人唏嘘的是,就在三日前,他还精神矍铄,与群臣议政时声如洪钟。病情急转直下之际,李豫强撑病体,召太子李适与司徒郭子仪至榻前,以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嘱咐道:\"朕大限将至,太子当继大统,司徒为冢宰。\"冢宰一职,乃天子驾崩后总揽朝政三日之要职,期间太子需守孝不理事,由冢宰代行天子之权。
时光回溯至726年十二月十三日,长安城东北安国寺东侧的\"十王宅\"内,陕王李嗣升府邸迎来了一位特殊的新生儿。这个被命名为李俶的婴儿,其出生便充满传奇色彩。原来在725年,唐玄宗李隆基为防范诸王叛乱,特在长安城营建规模宏大的\"十王宅\",将诸王集中安置于此。这些皇子们虽享有优渥的物质条件,由宦官精心照料,饱学之士教授诗书,却被严格禁止相互往来,更不得与朝臣结交。
李俶的生母吴氏原是掖庭宫一名获罪官员之女。当时李嗣升初入\"十王宅\",居所简陋,生活清苦,终日郁郁寡欢,以致年纪轻轻便鬓发脱落,发际线严重后移。一次入宫觐见时,李隆基见爱子形容憔悴,勃然大怒,亲临其府邸视察。眼见庭院荒芜,乐器蒙尘,连侍奉的嫔妃都寥寥无几,李隆基痛心疾首地对高力士说:\"吾儿居所如此寒酸,将军为何不早报?\"遂命高力士挑选民间美女五人入府侍奉。
高力士谨慎进言:\"若从民间选美,恐招非议,不如从掖庭宫择选犯官之女。\"李隆基应允。最终选入三人,吴氏便是其中之一。某夜,吴氏从梦中惊醒,李嗣升询问缘由,吴氏称梦见天神持剑刺入右胁,疼痛难忍而醒。李嗣升命人掌灯查看,果见其肋下有一道形似剑伤的奇异纹路。不久后,吴氏诞下麟儿,这便是李嗣升的长子李俶。
新生儿三日后被抱入宫沐浴,因体弱,乳母竟以他子替代。李隆基见后不悦,待得知真相,命人抱来真身。仔细端详后,李隆基喜形于色,迎着阳光赞叹:\"此子福泽远胜其父!\"遂赐名\"俶\",取美好之意。
不幸的是,李俶两岁时,年仅十八岁的生母吴氏便撒手人寰。失去母亲的皇子在孤独中成长,终日与诗书为伴,尤其精研《礼经》与《易经》。命运的转机出现在737年,太子李瑛遭武惠妃与李林甫构陷被赐死,武惠妃欲立己子李瑁为太子未果,不久病逝。738年,李隆基采纳高力士建议,立忠王李玙(即李嗣升)为太子。自此,李俶作为嫡长孙备受瞩目,常被召入宫中。因其\"仁孝温恭,动必由礼\"的品性,深得晚年不喜喧闹的祖父欢心。
李玙更名李亨后,却未能如其名般\"亨通\"。在玄宗猜忌与权臣打压下,李亨两度被迫离婚,精神备受摧残。目睹父亲遭遇的李俶,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755年安史之乱爆发,次年潼关失守,玄宗西逃。时年30岁的李俶与27岁的弟弟李倓统领精锐飞龙禁军护驾。马嵬驿之变中,兄弟二人果断联合陈玄礼诛杀杨国忠,逼死杨贵妃,并力劝父亲李亨北上灵武,开创复兴基业。
在灵武,英勇善战的李倓深得军心,却因李辅国谗言被赐死。李豫(即李俶)即位后追谥其为\"承天皇帝\",史家吕思勉认为此举实为赎罪。李亨驾崩前,张皇后欲联合李豫除掉李辅国未果,反遭清算。李豫登基后,先后智除李辅国、程元振等权宦,重振皇权。面对功高震主的郭子仪,李豫以宽容化解危机,在郭暧口出狂言、郭家祖坟被掘等事件中展现出政治智慧。
临终之际,这位历经沧桑的帝王回望一生,对弟弟李倓之死与功臣郭子仪的遭遇深感愧疚,终是带着未了的遗憾离开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