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14日凌晨四点,美军对我方上甘岭阵地发动了猛烈攻击。他们出动了320门大口径火炮、47辆坦克,以及50多架战机,火力密度之大,相当于每秒钟有六枚炮弹落下。
在火力轰击结束后,美伪军集中两个师的兵力,对我15军45师阵地发起猛烈冲锋。经过白天的激烈厮杀,敌人占领了上甘岭的表面阵地,而志愿军则退守坑道继续顽强坚守。到了黄昏,我军发起反击,成功夺回了大部分表面阵地。 随后,战场进入了白天敌人占据阵地、夜晚我军夺回的拉锯状态。高地反复易手,一天之中几度交换,阵地上尸体遍地,鲜血染红了土壤。十五军的战士们在坑道中咬牙坚持,而几公里外的五圣山北方,夜色下,一支队伍正匆忙前行。 这支队伍沿着蜿蜒山路前进,由团、营为基本编制,绝大多数士兵步行,也有部分营、团借用运输营的卡车。队伍中,士兵们虽然疲惫,却小声开着玩笑,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五圣山南方偶尔升起的照明弹,以及远处传来的炮声和枪声,早已让他们习以为常。 这支队伍是刚从金城阵地换防下来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十二军。十二军原隶属于三兵团,但在划分防区时,被调入二十兵团防区,接替六十七军的防御阵地。与三十八军被划入三兵团防区类似,十二军历经一年金城防御的艰苦战斗和相持阶段,终于迎来换防时刻。 然而,没有人预料到,对这支部队来说,残酷的战斗远未结束,而是才刚刚开始。这些奔赴谷山休整地的队伍,一部分师、团在五圣山附近接到停止前进命令。停止前进意味着不能休整,这些从战场下来的士兵很快明白,新的战斗任务又已降临。 在十二军军部,军长曾绍山召见最先开拔的九十一团团长李长生,要求该团“代表十二军投入战斗,第一炮要打响”。李长生担心一个团先上,脱离师、军,归十五军指挥,难以适应十五军军长的作战方式,但他并非害怕打仗,反而渴望上甘岭一战。在他看来,曾军长让九十一团先行,是对他能力的认可。 作为1938年入伍的老兵,李长生明白战斗中最宝贵的是兵力。因此,当曾绍山问他“明天上去,你有什么要求”时,李长生毫不犹豫提出:“军长,能否补充新兵?一打起来,怕兵员不够。”曾绍山慷慨同意,立即拨给九十一团一个新兵营。 通往上甘岭的道路上,九十一团率先开进,随后是九十二团、九十三团及三十四师一零六团,加上军前指、师前指、火炮与运输部队,一波接一波连夜前进。汽车灯像长龙般沿夜路盘旋,马达轰鸣,士兵扛枪背粮匆匆前行,大多数神情庄重,既激动又紧张,甚至夹杂着恐惧。在宣传队员和政工干部口号鼓舞下,他们心甘情愿地迈步,或搭乘卡车,向上甘岭两座高地挺进。 “渡江先锋连的兄弟们,开路吧,打仗就是大会餐!”“九十一团是红军团,什么仗不敢打?冲啊!”士兵们喊声震天,胆怯一扫而空,热血沸腾,齐步跟随队伍。 尽管有十二军作后盾,第三兵团司令员王近山仍忧心忡忡,每日在西霞洞三兵团指挥部来回踱步。他不抽烟喝酒,只是在地图前反复走动,像困在铁笼的雄狮。王近山严肃焦虑,等待十五军军长秦基伟以及上甘岭阵地能否坚守的消息。他心中早有决定:绝不放弃上甘岭。 虽然有决心,但王近山并不放心。十五军经过七昼夜激战,预备队已用尽,不得不退守坑道,敌人占领表面阵地,情况十分严峻。好在十二军刚从金城撤下,为王近山提供了战略筹码。他立即上报志司,请求将十二军调至五圣山方向作兵团预备队,并亲自通知十二军军长曾绍山预做准备,先调三十一师,再视情况调三十四师两个团及三十五师一个团逐步上阵。 十五军方面,王近山令四十五师残部集中力量守住上甘岭两座高地,将其他防务转交二十九师。四十四师抽出一三二团负责发利峰、五在峰地区防务,使八十七团全部投入上甘岭作战。同时,他调来火箭炮团、炮七师营、炮二师四个连及高射炮团,加强十五军炮火,并将1200名新兵补充给四十五师。 为了确保弹药充足,王近山打电话找老友洪学智商量。洪学智承诺,即便肩扛,也会把弹药送上阵地。 然而,十二军部队尚在准备,增援炮兵还未到位,大反击的准备仍需时间。此刻,上甘岭坑道防守部队必须坚持,而这正是王近山最担心的。秦基伟到达前,他焦虑踱步,试图读《安娜·卡列尼娜》缓解心情,却毫无效果。他脑海中不断回响伤员临死的声音:“首长,我连美国兵都没见到,就被打断了腿……”这段话让王近山难以忘怀,也在志愿军总结会上成为警示:“不能让我们的兵无谓送死。” 尽管失利沉重,但王近山坚信,我军擅长近战,敌人必须来攻,我军优势才能发挥。只要十五军坚持几天,十二军一上阵,胜利便可期。 晚餐前,秦基伟赶到三兵团驻地,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几岁。王近山上前问候,关切他是否能顶住阵地。秦基伟坚决表示:“我不下,不下!我要死就死在上甘岭!”他明白,十二军虽强,但他十五军也要守住尊严。王近山决定:十二军上阵归秦基伟指挥,同时增派炮兵和火箭炮支援。秦基伟深受鼓舞,信心倍增,誓言守住上甘岭。 四十五师迅速组织反击,为十二军接手阵地争取时间。新兵补齐缺员,连队展开临战训练,准备再次冲锋。坑道里的战士们收到消息,士气大振:大反击终于到来。他们将储备食物与水尽数摄入,等待炮火轰鸣,如同等待节日焰火。 10月30日晚十点,十五军集中百余门大炮对五九七点九高地实施炮火准备,势如排山倒海。炮声震耳,士兵感到振奋,因为这是“自家的大炮在发声”。运输员顶着夜色背弹补给,见炮手发射速度极快,也不禁感叹。炮击摧毁高地敌方约七成工事,敌人尸体被运走,阵地终于为步兵反击创造条件。 步兵冲锋时,炮火再次覆盖敌人,敌人被炸得措手不及。新兵七连率先冲锋,经历惨烈伤亡,留下的只剩三十多人。邱宪章等老兵带领伤员,勇猛炸毁敌方火力点,负伤仍坚持战斗。新战士刘荣华在老兵掩护下,顺利投掷手榴弹攻占地堡。 林炳远等新兵在坑道守卫时,学会在生死关头冷静应战,逐步完成从新兵到老兵的蜕变。敌人冲上阵地时,他投掷手雷和爆破筒,有条不紊地击退敌人,胆量与经验迅速成长。大反击期间,王近山连续三天没吃饭、未合眼,警卫和炊事员小心翼翼,不敢打扰。老司机朱铁民尝试劝他进食,却被直接赶出屋。王近山焦急等待李德生到来,确定十二军部队统一指挥后,方稍感放心。 李德生赶到后,迅速部署前进指挥所和部队协调工作,保证十二军、四十五师、二十九师及炮兵配合有序。反击成功后,四十五师逐步撤出上甘岭两高地,防务交由十二军和二十九师接手,疲惫的部队终于得以喘息。师、团、营长们如释重负,举杯庆祝,用东北老白干痛痛快快地喝掉这一切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