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战役结束后,华东野战军开始将大量俘获的国民党高级军官集中在山东益都(今青州),进行短期的政治学习和军事改造。在此过程中,我们不仅为他们提供改造机会,还通过他们了解敌方的情报。这些降将们向我方透露了许多战前和战后的秘密,其中一个名叫李汉萍的国民党少将的话,尤其引起了我们的重视。他讲到,蒋介石在发动徐蚌会战(即淮海战役)之前,曾发出命令,要炸开黄河大堤,目的是阻止山东的解放军向徐州一线集结。这一消息令人震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1948年7月,豫东战役的胜利令我军歼灭了国军9万余人后,华东野战军逐渐向鲁西南集结,两个兵团合并为一个主力。接着,9月我军攻占济南,歼灭了王耀武部十余万国军。在当年9月底,华野主力继续向东南推进,按照粟裕的战略计划,我军计划通过徐蚌一线的东部,切入江淮之间,逼迫国军主力收缩至江淮一带。这一战略目的,不仅是为了减轻中原战场的压力,还能扩大我方的解放区,这也就是历史上被称为粟裕小淮海之议。后来,在11月初,粟裕根据战局变化向中央提出,在徐蚌一线打击国民党主力,将战役目标锁定在江北,最终决定将淮海战役转变为主力决战。这一建议获得中央批准,战役正式打响。
与此同时,国军方面察觉到我军的集结,也做出了相应的调整。蒋介石原本计划不在徐州进行决战,而是将主力撤向淮河沿岸的蚌埠。但不久之后,蒋介石改变了主意,决定将主力集中在徐州一带与我军决战,适当放弃徐州外围的一些地区。原本驻徐州西部的第二兵团,在蒋介石的命令下开始向东接近徐州。 第二兵团的司令官邱清泉,曾是国军中的一员猛将,在与我军的较量中一直不惧冲锋,勇敢作战。然而,经过豫东战役、沙土集、济南、兖州一系列战役的鏖战后,我军实力越来越强,不仅指挥水平卓越,部队状态也远超国军。尤其是粟裕的战略目标逐渐转向国军最强的二兵团、七兵团(黄百韬部),而邱清泉在与华野对抗时,逐渐丧失了曾经的锐气,面对强敌的压力,他甚至在组织部队宣誓时引用土匪式的誓言,如果逃跑或投降,则男盗女娼、红炮子穿心,这种语言不仅没有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反而使得许多军官更加消极,对部队士气产生了负面影响。 更糟糕的是,邱清泉辖下的部队动作迟缓,尤其是第五军的四十六师,在黄口附近与我军遭遇时,几乎没有抵抗能力便崩溃了。邱清泉愤怒至极,甚至命令第五军军长熊笑三亲自带领部队反击,否则就依军法处置。尽管徐州剿总对邱清泉的不作为极为不满,但考虑到邱的暴躁脾气,最终也只能将这份不满上报给国防部。蒋介石听闻后大发雷霆,骂邱清泉误国。然而,面对华东战场上的大兵压境,蒋介石也不敢临阵换将。 就在此时,蒋介石再次展现了他一贯的微操风格。他在研究华东战区的地形时,突发奇想,认为可以通过炸开黄河大堤来阻止我军进军徐州一线。这一计划令人毛骨悚然,但蒋介石却毫不犹豫地下令执行。早在1938年,国民党曾因阻止日军进攻,扒开了郑州的花园口大堤,造成了巨大的灾难,豫鲁两省数百万百姓因此遭遇水灾,死伤无数,甚至引发了1942年的河南大饥荒。蒋介石明知道这一决策的严重后果,但他依旧下令要炸开董口的黄河大堤,目的就是阻止华东解放军向东南推进。 邱清泉接到命令后,心情复杂,内心纠结。他虽然曾在战场上毫不手软,但面对炸堤这种祸国殃民的举措,心里始终不忍。他清楚,1938年那场人为决堤的灾难给无数百姓带来了痛苦,而此次如果真的实行炸堤,不仅会重演悲剧,还将使自己背负历史的耻辱。然而,蒋介石下达的密电命令异常坚决,不容置疑。邱清泉不敢违抗,只好与参谋长李汉萍一起商量对策。 李汉萍作为国军的少将,曾亲自参与过炸堤的密议。邱清泉与李汉萍讨论后,两人都意识到,这个任务简直是死路一条,谁去执行都无法逃脱责任。经过一番权衡,邱清泉最终决定由参谋长李汉萍出面,他提出用派一位资历深、指挥能力强的军长来执行任务的理由,指令七十军军长高吉人来执行这个计划。高吉人曾在杜聿明部下服役,与邱清泉的关系复杂,两人并非亲近,因此邱清泉心里并不十分信任高吉人。 高吉人接到这个命令后,心里也充满了疑惑。他很清楚,炸堤不仅难度大,效果也很有限,花园口的惨痛经验已经证明,单靠决堤并不能阻止敌人进攻。再者,鲁西地区已经被华东野战军解放,国军在那里的力量几乎为零。高吉人一想,便明白邱清泉是在给他挖坑,将他送往危险的境地。尽管如此,高吉人也只能接受这个命令,因为这是蒋介石的指令,他不过是一个军长,根本没有权力拒绝。 接着,邱清泉、李汉萍和高吉人三人密谋制定了炸堤计划。蒋介石下令只要炸开大堤就是功劳,但他们需要面对的问题非常复杂:如何运输兵力,如何执行任务,如何撤退?这些细节蒋介石显然没有考虑过。邱清泉他们虽然精明,但也感到困惑重重。最终,他们定下了几个关键步骤:首先,由高吉人带领七十军轻装进军,不带辎重,在三天内强行到达董口,炸开大堤后迅速撤退;其次,为了掩人耳目,七十军的军装将被替换为华东野战军的军服,甚至可能反穿;为了嫁祸共产党,他们计划用炸药炸开几处堤坝,并通过空军的轰炸机制造误炸的假象;最重要的是,决堤后的河水将引导至巨野北大沟,倒灌微山湖,造成大规模水灾。然而,在11月4日至5日,徐州剿总召开会议,邱清泉向顾祝同汇报了由于行动不便而屡次失败的情况,最终争取到了一定的自由裁量权。更为重要的是,邱清泉极力争取并成功说服顾祝同将第二兵团适当南撤,司令部迁往宿县。这样一来,第二兵团与华野部队的距离拉开,徐州以北的国军阵地基本被放弃。至此,炸黄河的计划被悄然搁置。蒋介石虽未改变命令,但随着战局的变化,这场可能波及数百万百姓的灾难,最终因国民党指挥层的不统一而幸运地被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