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翻开唐代大诗人元稹的《凉州伎》,总不由得陷入深思。诗中的前半段,诗人凭借自己亲眼见过的情景,生动地描绘了曾经辉煌的凉州(今甘肃武威)。那时的凉州,人口繁多,桑柘树的密度堪比森林,丝绸之路上的商旅络绎不绝,街头巷尾无不充斥着欢声笑语,民众在酒楼里恣意欢歌,尽情享乐。哥舒翰大将军镇守凉州,他的治理下,曾经的战火早已远去,乡间百姓不识离别苦,沉溺于这份和平的宁静与安逸。诗人笔下的凉州是那么的富庶,那么的繁华,一切都仿佛美好到无法言喻。 尤其是在大将哥舒翰的高压治理下,凉州成了一个安宁的桃花源。而周围的娱乐也极为丰富,百戏杂技轮番上演,其中,狮子舞尤其引人注目。狮子舞原本是西域的传统,随着丝绸之路的拓展,它传入了大唐,成为了唐代燕乐的重要组成部分。凉州位于河西走廊,是最早接触这一舞蹈的地方之一,因此在唐代,狮子舞成为了唐朝文化的一部分,尤其是每当战胜外敌时,狮子舞便成为庆祝的象征。诗中的狮子摇光毛彩竖,胡腾醉舞筋骨柔正是描绘了这种充满力量和美感的表演。而大宛来献赤汗马,赞普亦奉翠茸裘的描述,则展现出大唐强大的国力,象征着唐朝在对外战争中的频频胜利。 然而,诗歌进入下半部分,元稹的笔锋一转,情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安宁的河湟地区已经变成了废墟,安西都护府也随风而逝。诗人指摘到,离开长安不到五百里,凉州就已处于边境的最前线,而这里的将领们却依旧沉浸在宴乐之中,毫不关心国家的危机。通过前后两段鲜明的对比,诗人深刻揭示了国家在安史之乱后的衰败,及其对朝廷不作为的愤怒。 《凉州伎》虽然在唐代诗歌中并不算极为出名,也远不及王之涣的《凉州词》那样广为人知,但它以凉州为代表的历史背景,深刻反映了安史之乱对大唐帝国的巨大破坏。凉州自古便是西域与中原的咽喉要道,是历代王朝边防重镇。早在西汉时期,汉军便为争夺河西走廊与羌人展开了多年的拉锯战。进入隋朝后,随着青藏高原上少数民族的崛起,凉州的重要性愈加突出。 唐朝建立之初,唐高祖就设立了凉州都督府,用以防范南面的吐谷浑,确保西域通往中原的商道不受阻碍。到唐太宗贞观年间,名将李靖率军从凉州出发,成功击败吐谷浑,捍卫了凉州的战略地位。可随着大非川之战后,吐蕃的威胁日益严重,凉州的地位变得更加重要,最终,唐睿宗在711年设立了河西节度使,而凉州也因此成为了唐朝边疆的核心之一。 河西节度使的设立,使得凉州更是成为了唐朝西部的军事重地。从此,凉州成为了防御吐蕃与突厥的堡垒,同时也是西域与中原的商道枢纽。诗中的哥舒开府设高宴,八珍九酝当前头正是对这一繁华景象的写照。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安史之乱的爆发,唐朝的边防逐渐崩溃,曾经强大的河西军团也因内忧外患而迅速衰败。哥舒翰作为河西节度使,曾多次击败吐蕃,稳固了凉州的防线。但在安史之乱爆发后,唐朝的大部分兵力被调往中原,而哥舒翰也因健康原因未能及时回援。在此情况下,凉州的防御逐渐瓦解,吐蕃趁机攻占了甘州、瓜州等地,凉州的昔日辉煌也随之破灭。诗人元稹写下《凉州伎》,正是为此时的凉州和曾经的英雄哥舒翰而深感痛惜。 在诗的最后,元稹以感慨和愤怒交织的笔触,表达了他对时局的深刻忧虑,以及对那些沉迷于享乐而不为国事操心的边将们的强烈不满。诗人怀念的,是昔日大唐的盛世,也是曾经奋勇杀敌的将士们。他通过这首诗,提醒着当时的朝廷和将领们,要清醒地认识到国家的危机,而不应只顾享乐。 元稹通过这首诗向我们展示了一个真实的凉州,一个在盛世时曾充满希望、充满活力的地方,也展现了一个在国家危难之际,依然无法觉醒的统治阶层。诗歌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作者的情感投入和历史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