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杀线最近在网络上引起了广泛讨论。我发小向我讲述了他在美国托利多做访问学者期间的经历,分享给大家。这段经历,是他人生中一段极为特殊的记忆,而他对美国的向往,也因为这段经历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已经有五十多年了。我们两个人,都是70年代初出生的,今年都已经53岁。记得5岁时我们就认识了,几乎每周都会见面,除了上大学的那几年。对于他,我可以说非常了解。小时候,他一直怀抱着一个美国梦,记得我们看过一部叫《大西洋底来的人》的科幻电视剧,男女主人公都是博士,聪明、漂亮、正直、善良,他们深深相爱,非常浪漫。我发小特别喜欢看那类剧,觉得美国就是一个天堂,充满了无限的魅力。 他从小英语就特别好,从初一到高中毕业,英语成绩从未低于90分。他的父亲是典型的知识分子,总爱给他买外国的名著,他也总是拿着这些书,告诉我自己特别喜欢其中的故事,然而细问之下,他似乎并没有真正读懂这些经典,只是觉得读外国文学很有格调很高级。他喜欢穿花裤衩,那种美国人常穿的沙滩裤,在90年代看起来特别前卫。总之,只要和美国有关系,他就无比向往,甚至有些羡慕。
后来,他在国内完成了医学博士学业,虽然这并不是一次性完成的。他先上完五年本科,接着在医院工作了三年,又去读了硕士。硕士毕业后,他又上了两年多班,最后才拿到博士学位。他的学习过程并不轻松,家庭条件一般,只能一边上班一边攒钱继续读书。尽管如此,他一直坚持着,最终拿到了博士学位,并成为了我们城市三甲医院的副主任医师,专攻心血管内科。然而,他并不擅长圆滑应对职场,所以一直未能升为科主任。尽管如此,他凭借着出色的英语能力,常常为医院里的美国访问学者提供翻译服务,而美国医生们也总是对他表示赞赏,院长也对他评价很高。他也因此非常自豪,常常四处炫耀。终于,他争取到了一个机会,代表医院去美国做访问学者。他非常兴奋,简单地准备了一下,便飞往了美国。 美国的托利多位于俄亥俄州北部,是五大湖地区的重要港口城市,靠近密歇根州边界。虽然医院给他的经费不多,一年大约5万美元(当时相当于人民币35万元),但他还是毅然踏上了这趟学习之旅。然而,当他真正来到美国时,他发现,这点钱根本无法让他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他住的地方是一个普通居民区,周围是一些黑人社区。那些真正的精英们都住在富人区,那里的治安相对好很多。而他住的区域常常会碰到一些让他不安的黑人。刚住了一个多月,他就开始察觉到自己在社区中的异类身份,常常有黑人盯着他。他天生胆小,心里开始感到不安。 尽管在工作上还算顺利,他在当地医院和美国医生们的交流也进行得很顺利,但美国医生们对他只是表面客气,实际上非常冷漠。他几乎没有被邀请参加任何派对,也没有人真心和他交朋友。一天晚上,他正在卧室里睡觉,突然被客厅传来的声音惊醒。他吓得几乎不敢动,心里充满恐惧。作为一个外国人,他身边并没有什么安全感。深夜里,还有人闯入了他的住处。大家都知道,美国有枪支合法化,闯入者可能会被合法开枪对付。然而,他只是一个外来人员,根本不可能持枪,他的个子也不高,像个文弱书生。即便他有枪,也不敢开枪反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那一夜,他一整夜都没有睡着,心里一直充满恐惧。第二天,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出卧室时,才发现笔记本电脑、单反相机等所有电子产品都被偷走了。后来,他告诉我,他并不心疼这些东西,反而更加担心如果那个小偷是个强壮的黑人,甚至还是个gay,他可能就不止是丢了东西,甚至有可能会遭遇更为恐怖的事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着恐惧,继续日复一日地度过每一天。渐渐地,他认识了一些美籍华人,算是有了几个可以交谈的人。有一次,一位美籍华人医生邀请他到家里就餐,因为他一直想去五大湖看风景,那位医生住在湖边,他答应了并在他家住了一夜。那晚,餐桌上的食物非常简单,根本无法与国内的烧烤、火锅、海鲜大餐相比。饭后,两人聊了很多,发小才知道,这位医生和他有着相似的背景,也曾是从国内走出来,移民到美国,拿到绿卡的。他也是孤独的,在美国没有亲人,也没有真正的朋友。更让发小震惊的是,这位医生住的房子很大,像国内的独栋别墅,但装饰非常陈旧,房间阴冷、灰暗,积满了尘土。发小说,这个医生几乎处于抑郁状态,眼里没有光,虽然曾经在国内是别人家的优秀孩子,但现在在美国却只能孤独地度日。 原定一年的访问学者生涯,发小在美国待了将近十个月后,终于决定提前回国。走之前,医院的人都认为他会留在美国开诊所。可他没有选择继续待在那个诊所里,而是选择了回国。美国的诊所大多数业务是打胎,这样的环境让他感到压抑,呼吸困难。相反,在国内,他是受人尊敬的专家医生。而在美国,他只是一个被冷落的黄种人。回国后,他很快发展得很好,如今已经是三甲医院的副院长,并且医术精湛,获得了许多奖项。他成为了市里知名的专家,身边众星捧月。但是他永远记得在美国的那段日子,心里依然充满了后怕。他说:假如那晚是一个强壮的黑人gay闯进我的卧室,拿枪指着我,我除了害怕,什么都做不了。我根本没有反抗的预案。中国太安全了,而美国那个地方,什么都可能发生。我很庆幸自己安全回来了。 这就是我发小的亲身经历。从小把美国当作天堂,最终却因为这段经历再也不想踏上那个地方。他的故事让我深思,现实和梦想往往是如此的不同。西方的月亮,真的不如它看起来那般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