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兼容满汉这一话题之外,罗友枝通过对物质文化、社会结构以及宫廷礼仪的深入考察,进一步揭示了清代宫廷文化的多元内亚性。这不仅涵盖了满洲、蒙古、藏族文化,还包括了伊斯兰文化等多个方面,呈现出清代宫廷文化的丰富多彩和交融性。
清代宫廷制度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内务府这个在中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宫廷管理机构。内务府的核心成员是皇帝直接管理的上三旗包衣(booi),这些包衣在身份上被视为皇帝的家仆。换句话说,清朝皇帝更倾向于让包衣家族成员来处理宫廷事务,而不同于传统王朝常通过宦官来管理后宫,这也正是清代从未出现宦官权乱现象的关键所在。 然而,包衣的职责若仅限于宫廷内的家务管理,他们在清朝政治体系中便难以发挥更大作用。因此,内务府包衣真正的影响力,主要体现在他们掌控的几个关键税务职务上。乾隆皇帝曾明确指出:各省盐政、织造、关差,皆系内府世仆。在清代的国税收入中,盐课与关税分别位列第二、三大税种,而这些税务事务也都由皇族包衣负责管理,足见内务府在清代财政中的重要地位。内务府包衣在税务管理方面的代表性人物,便是曹雪芹的祖父——曹寅。从史景迁的研究中我们了解到,曹寅的母亲孙氏曾是康熙皇帝的乳母,因此曹寅与康熙皇帝的关系不仅仅是君臣,更像是自小一起成长的亲密家人。正因如此,曹寅才能长时间担任两淮盐政、江宁织造等重要职务。 康熙皇帝曾多次南巡,其中四次由曹寅负责接驾。然而,接待皇帝的庞大开支最终被转嫁到了盐政和织造的财政上,导致了财政上的亏空。康熙皇帝去世后,雍正皇帝对曹寅的私人关系较为冷淡,加之亏损未能及时弥补,曹家最终遭到了查抄,迅速步入衰落。这一过程也深刻反映了内务府包衣仕途的起伏与皇权的紧密联系。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所描述的贾府从荣华到没落的过程,实际上也深深映射了曹家本身的命运,正因如此,曹雪芹才能以极其生动且富有情感的笔触,写出贾家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的命运起伏与苍凉。 内务府包衣的仕途起落并非仅限于曹寅一人。嘉道年间,显赫一时的英和家族也经历了类似的命运波动。英和自幼聪慧,在科举中屡获佳绩,乾隆五十八年,年仅二十三岁的英和便考中了进士。和珅曾打算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英和,但英和的父亲德保拒绝了这一婚事,从而引发了和珅的嫉恨,英和因此名声受损,受到不少非议。然而,命运的轮回往往出人意料。嘉庆皇帝继位后,英和因拒婚一事反而获得了皇帝的器重,仕途从此飞黄腾达,最终成为朝中的一品大员。这个例子再次说明了内务府包衣家族的命运,往往随着皇权的变动而起伏波动,充满了戏剧性与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