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25年的河南洛阳,一位正在进行日常劳作的农民偶然之间的一掘,让一方沉睡了千年的北魏墓重见天日。此墓志就是《元思墓志》,这方墓志是刻于公元507年,据上方内容知晓,此墓志上记录的是景穆帝之孙元思将军的墓志铭,不仅为我们还原了一段北魏的历史片段,更揭开了楷书发展之初的神秘面纱,成为连接汉隶与唐楷的关键纽带。
如今这方青灰石质的方形墓志,静静陈列于吉林省博物馆,高 59.4 厘米、宽 61.5 厘米的碑身之上,283 个约 4 厘米见方的中楷字完整无损、字字清晰,在历经 1500 余年的时光洗礼后,依旧能让我们窥见北魏书法的原貌。
因此方墓志在地下沉睡千年之久,从来都未曾被人动土开挖过,也避开了盗墓者的破坏,在相对完相隔绝外界氧气的条件之下,它没有过度的岁月侵蚀,出土之时可以说是完好无缺,还原了最原先的真实面貌。
整幅墓志以方笔为主调,横竖起止间的方折遒健峻整,将北方书法的雄健古朴展现得淋漓尽致,落笔的墨重力足还承袭着汉隶遗风,笔毫铺开之际力透纸背,线条组合如钢板搭结,尽显金石之气。
其书法艺术最动人之处,在于融南北之美、合方圆之妙的独特风格。而偶作点缀的圆笔,又在字的转折处流利圆转,将南方书法的灵动韵味悄然融入,让凝重端丽的碑文书风多了几分俏皮活泼。
更妙的是,其笔法以楷书为主导,楷法严谨且意态清秀,部分字体又略带行书的笔断意连,为作品注入了率真的生气,点画棱角分明、体势微微欹侧,造就了独属于北魏的原生态艺术美感。
此碑上的字是它正处于隶书向楷书演进的一个关键过渡阶段,观赏下来,可见其即有魏碑的特征,也有楷书的特征,但远没有最先魏碑的那种拙厚,而更是倾向楷书的那种规矩整齐。
所以说它是楷书 “最初模样” 的鲜活见证。它既摆脱了汉隶的刻板与繁复,通过简化尖锐笔画、圆润曲折棱角,让书写变得更为流畅,极大提升了书法的动态美;又尚未形成唐楷那般极致的法度与精细,保留了楷书初生之时的自由与灵动。
这种承前启后的特质,让它成为隋碑、唐楷发展的重要基石,更是北魏皇室墓志所代表的北方楷书高峰的典范,元彦、元演等元氏墓志的笔法,皆受其深远影响。
而唐代楷书虽将法度推至极致,却在一定程度上丢失了书法的意趣,让后人学习时易陷入僵滞呆板的困境,《元思墓志》方圆结合的笔法,恰好为解决这一问题提供了思路,欧阳询楷体的险绝瘦硬,便正是源于魏碑的滋养。
时至今日,《元思墓志》仍在打破人们对碑学的误解。长久以来,不少人因碑学作品的拙质浑穆、笔画苍劲与传统 “秀逸” 审美不符,又因石刻无墨迹的节奏变化、难从刀痕见笔痕,便将碑学归为 “丑书”,而保存完好的《元思墓志》,让人们能清晰窥见其笔法的精妙与意趣的丰富,打破了这种片面的偏见。
对于当代书法学习者而言,这方墓志更是珍贵的法帖,精临此帖不仅能帮助建立扎实的法度意识,打下良好的楷法基础,更能让人在临摹唐楷时,更轻松地领悟其精细变化,为书法创作打开更广阔的空间,让楷书的发展回归多元与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