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腊月初七,渭南东关老窑洞里,一盏油灯映着满脸沧桑的汉子。
他衣衫破旧,手上布满拼杀留下的老茧与伤疤,颤抖着写下两行字:“王劲哉,欲赴延安。
我一个光杆司令,你要不要?”这个汉子就是世人眼中的“疯子”王劲哉。
有人说他是乱世枭雄,有人说他是铁血悍将,更有人说他喜怒无常、六亲不认。
他一生桀骜,敢硬刚日军、反抗国军,甚至与我党武装有过冲突,后来我党为何不计前嫌接纳他?
王劲哉是陕西渭南人,1897年生于贫苦农家,父母省吃俭用送他念了几年书,后来他报考陆军讲武堂,毕业后投身军旅。
刚入伍时他就不服管教,在冯玉祥部当连长时,因放纵士兵抢邮局被杨虎城撤职。
可乱世缺悍将,前线战事吃紧后,杨虎城又不得不将他请回。
1932年十七路军打定西城的战斗,让王劲哉名声大噪。
当时他还是团长,战场上赤膊光头、口叼大刀,不顾劝阻往城头冲,数次被砍中跌下仍爬起再战。
第三次上城时,守兵被他的狠劲吓懵逃窜,旅长赵寿山当场夸赞:“老虎!你简直是疯老虎!”
从此,“王老虎”绰号传开,后来便有人叫他“王疯子”,既有敬畏,也有无奈。
卢沟桥事变后,日军步步紧逼,40岁的王劲哉急红了眼,未请示上级就召集三千陕军,连夜奔赴晋南中条山抗日,一心只想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哪怕拼上性命也不后退。
台儿庄战役时,李宗仁部被日军围困、弹尽粮绝,王劲哉率部星夜驰援,在台儿庄外围死死阻击援军,亲自坐镇指挥,士兵们奋勇杀敌,硬生生杀出一条突围路,这就是曹州解围战。
此战后,他的部队被命名为陆军第一二八师,他晋升中将师长。
后来他又率部参与上海、南京、九江、武汉保卫战,瑞昌保卫战尤为惨烈。
日军攻陷九江后逼近武汉,一二八师防守瑞昌,凭借顽强意志和简陋工事,硬生生阻挡日军近一个月,日军每天仅能推进两三公里。
这场仗,一二八师伤亡六千多士兵,却始终未退一步,用鲜血诠释了军人担当。
武汉失守后,上级命王劲哉带残部撤到河南休整,他却一口拒绝:“不赶走鬼子,撤回老家也难逃兵祸,不如留在湖北敌后周旋。”
就这样,他带部队插入沔阳(今仙桃)地区自立门户。
他的部队名义上归李宗仁第五战区指挥,可沔阳属第六战区,李宗仁鞭长莫及,一二八师渐渐成为独立的抗日力量。
王劲哉在江汉平原大力招兵买马,派人回渭南喊出接地气的口号:“关中冷娃啥不怕,掮着铡刃按锨把,来到湖北都封官”,一时间千余名关中精壮奔赴湖北。
他还收编了当地几股欺压百姓的地方武装,部队迅速从几千人扩至十五个团、九个独立旅,占据七个县、管辖两三百万人口,建起了“独立王国”。
王劲哉的“疯”,更体现在行事与治军中。
他的师部墙上,并排挂着蒋介石与自己的头像,还有一副亲笔对联:“你蒋委员长若抗战到底,我王劲哉誓死不做汉奸”。
他甚至公开骂蒋介石是“草驴”,指责其丢了南京和半壁江山。
治军上,他定了十条训令,违反者几乎必死,禁烟、欠粮皆可杀。
他的老师因戒不掉大烟,被他挑在街口示众,亲表弟因炮击慢了五分钟,亦被他当众枪决。
老兵闵尚志晚年回忆,那些训令他背了一辈子,刻在骨子里的敬畏让没人敢懈怠。
这份桀骜多疑,让王劲哉得罪了不少人。
他不信上级,只信枪杆子,汤恩伯派副师长来牵制他,被他一刀砍死,和国军矛盾彻底激化。
与我党武装的冲突,多因当时局势混乱、敌我界限模糊,再加上他多疑,担心我党壮大威胁自己的地盘,偶尔有摩擦甚至小规模战斗,但他从未主动大规模进攻。
在江汉平原五年,王劲哉率一二八师与日伪军打了一百多场仗,施家港争夺战最为惨烈。
施家港是日军进攻沔阳的要道,王劲哉倚仗东荆河筑起土堡垒,派精锐驻守。
1940年春,日军出动九架飞机、三门大炮,轰炸三天三夜还放喷火器,工事全毁,驻守官兵弹尽粮绝后全部殉国,施家港失守。
王劲哉痛心疾首,下令不惜代价夺回,将士们夜袭突袭,成功收复失地。
后来施家港两次再失,他均亲自部署,一次次将据点夺回。
为长期抗敌,王劲哉组织人手,在江汉平原修建了七百五十三座连环土堡,总长九十五点七公里,工事内隧道相通、外有交通壕,堪比“地道战”,成为抗敌屏障。
他还兴修水利、剿灭匪患、创办沔阳中学,整顿秩序让百姓安居乐业。
1939年10月,彭场商户与民众为他立了功德碑,如今仍陈列在仙桃市博物馆。
1943年2月,日军发动“江北歼灭仗”,纠集四万兵力围攻一二八师,更致命的是,王劲哉信任的部下古鼎新旅叛国投敌,泄露了兵力部署。
一二八师腹背受敌,伤亡两千两百多人后溃散,王劲哉突围时腿部中弹,躲在菜园里被日军发现被俘。
日军深知王劲哉的影响力,许以高官厚禄劝他投降,他却怒吼:“我是中国人,宁死不做亡国奴!今日被俘要杀便杀,若不死,我还要接着打鬼子!”
日军劝降不成,又不敢杀他激起民愤,只能将他关押两年多。
1945年8月日本投降,王劲哉趁管押混乱逃脱,可回到陕西后不久就被胡宗南抓住,胡宗南想胁迫他参与内战,他坚决不从,趁夜翻墙躲进渭南亲戚家。
走投无路之下,他想起了坚持抗日、团结救国的我党与毛主席,写下了那封求收留的信。
这封信穿过封锁线送到毛主席案头,毛主席看完只说四个字:“让他来。”西北局随即派人派车去接,沿途关隘特意关照。
投奔延安后,王劲哉被任命为陕西自卫军纵队司令员,1948年成为中共特别党员。
新中国成立后,他先后担任渭南军分区副司令员、陕西省参事等职,脾气依旧火爆,开会时常拍桌子据理力争,但始终恪尽职守、为民办事。
1968年春,王劲哉在西安病逝,终年72岁,结束了传奇而有争议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