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以前，我把《水浒传》当作一部惩恶扬善的小说来看，这可能是我读书历程中最大的失误。直到如今，我才渐渐明白，这本书远不像我曾经认为的那样单纯，更多的是关于权力、利益和人性的复杂博弈。

水泊梁山的“口号”与其说是崇高的理想，不如说是利益的遮掩。在梁山形成规模之前，它曾经在晁盖的带领下宣扬着“劫富济贫”的口号。晁盖一伙智取了生辰纲，震动了整个江湖，他们自称是“劫富济贫”的英雄，事实上，劫富倒是真的，济贫却始终无从谈起。生辰纲虽被劫走，但不仅没有分给贫苦百姓，连基本的善后工作也没有做——比如那些押送生辰纲的差役，他们要如何交差，又会遭遇什么命运呢？

对晁盖来说，劫富似乎只是手段，而济贫从未被当作真正的目标。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拯救贫苦百姓，而是利用这个口号为自己争取支持。在“智取生辰纲”的计划中，晁盖清楚地知道，分发这些财富的真正用意是为了收买王伦的旧部，目的是通过这一场权力博弈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换句话说，梁山的这些“好汉”并不是为了“济贫”而行，而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将这个江湖上的一切都视作可供掠夺的财富。

《水浒传》前七十回描写的是梁山聚义，后三十回是招安过程。说到“劫富济贫”，几乎贯穿了整部小说，但真正的“济贫”却几乎看不到。书中，施耐庵对于“劫富”的描写有很多，梁山好汉们时不时就打劫一些富商和害民的大户。这些富人的财物，一分不留地都被运送到梁山，似乎在书中，“劫富”已成为一种“常规操作”。但在他们所说的“济贫”方面，却没有一个像“劫富”那样彻底的场面。

即使偶尔有一个像东昌府这样的“济贫”事件，施耐庵也毫不留情地泼上一盆冷水。东昌府的太守明明是清廉的，结果梁山好汉们却打劫了这个不富裕的官员，还带走了大量的财富。对于梁山的这些“好汉”来说，所谓的“替天行道”不过是给自己做坏事披上了一层道德的外衣。实际上，他们的本质从来没改变过，所谓的“济贫”与“惩恶扬善”只是他们掩饰自己罪行的工具而已。

从表面上看，《水浒传》是部讲述农民起义的小说，声势浩大的“替天行道”号召似乎让人感动。但在我看来，这部作品更像是描写封建官场斗争的小说，而不是“屠龙”的英雄传说。水泊梁山的每个成员，无论是晁盖、王伦，还是宋江，都只是为了利益而站在一起。一旦利益发生冲突，他们之间的斗争便不可避免。而这些派系斗争，才是这部小说的核心。

派系斗争是《水浒传》真正的主线。梁山的成员组成复杂，各自有着不同的背景和目的。宋江、吴用、花荣等人组成了一个派系，王伦和晁盖的旧部组成了另一个，此外还有大量的江湖人物、降将等，几乎没有一个派系是团结的。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些人随时都可能翻脸，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晁盖与王伦、宋江与晁盖的权力更替。虽然从表面上看，似乎是有一股“兄弟情”在维系着这些人，但实际上，利益的斗争一直在背后进行着。

水泊梁山的派系斗争几乎没有停止过。先是晁盖与王伦的争斗，后是宋江取而代之，尽管他没有明说自己做局害死晁盖，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史文恭真的有谋害晁盖的动机。暗箭的出现很有可能是有人在幕后操控，而宋江似乎是这个幕后黑手。值得注意的是，晁盖死前并未指定宋江为梁山继承人，这也给后来的权力斗争埋下了伏笔。

梁山的内斗不仅仅是权力更替的问题，还涉及到各派系之间的激烈竞争。每个人背后都有自己的利益目标，而当宋江决定招安后，他几乎“消灭”了所有反对派系。尤其是在征讨方腊的过程中，梁山的老成员几乎全员伤亡，而宋江的嫡系却全员安然无恙。这一切并非巧合，而是宋江的精心布局，完全是为了削弱反对他的人。 《水浒传》尽管描绘了梁山好汉们的英勇与豪气，但梁山的本质早已被派系斗争与利益纷争所侵蚀。正如历史上那些带有理想的农民起义一样，他们在打破腐朽的旧政权之前，内部却未必能够保持团结，而梁山的内斗，正是这种背离理想的象征。 对于过去我曾感到酣畅淋漓的梁山“替天行道”，如今我更倾向于支持大宋朝廷，尽管它腐朽不堪。但不得不承认，水泊梁山所谓的“替天行道”，只不过是一个大大的谎言，是整部小说最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