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统一六国的战争,可谓步步为营,精妙而又残酷。先是捏软柿子般收拾韩国,再灭掉在长平之战后元气大伤、已无反抗力的赵国;继而逼迫胆大包天、曾派荆轲刺秦的燕国臣服;随后是宿怨深重的魏国,三晋灭后秦国势力已成;再到南方大国楚国的压制,最后才轮到齐国屈服。在这场腥风血雨的争霸中,齐国君主居然不仅不出兵支援其他国家,反而派人去祝贺秦国的胜利——如此行径,若换作现代眼光,简直令人匪夷所思:难道不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齐国之所以会在六国相继败落、秦国崛起时选择独善其身,其背后有着深层的战略考量。首先要谈的,是远交近攻的战略格局。 齐国在齐威王时期经过励精图治,逐渐成为战国列强中不可小觑的存在,甚至傲视群雄。到了齐湣王时期,齐国先灭宋国,南侵楚国,再西攻三晋,甚至野心勃勃地想取代周王室的位置。这种气势,使得鲁国等小国心生畏惧,诸侯大国亦忌惮三分。公元前284年,燕、秦、楚、韩、魏、赵六国联合进攻齐国,以名将乐毅为统帅,在济水之西(今山东济南西北)与齐军决战。齐军大败,齐湣王仓皇逃回临淄。乐毅趁势北上,连下七十余城,齐国仅剩莒城、即墨两座城池孤立抵抗。 然而,燕昭王去世后,燕惠王继位,因中间谍计,乐毅被撤换,齐国危急之际,田单以火牛阵大破燕军,仅三个月便收复齐地。此战后,齐国虽恢复国土,却元气大伤,再无力与秦国抗衡。齐湣王在莒城被楚将淖齿杀死,他的儿子法章不得不改名换姓,隐居太史敫府当佣人。法章因出身王室,气度非凡,加上清秀的相貌,被太史敫之女看中,两人私通柴房。后来法章被立为齐襄王,其妻太史氏封为君王后,四年后育有一子,名田建。 十多年后,公元前265年,齐襄王去世,其子田建继位,尊母为太后。君王后掌权期间,对齐国的弱小和秦国的强大有清醒认知,因此对秦政策采取谨慎、谦让,俗话说就是认大哥。对其他诸侯,则态度温和、抽身事外,不参与对秦的联合抗击。前些年六国差点灭齐,仇火未息,君王后的策略既是现实需要,也是政治智慧的体现。《史记·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记载:始,君王后贤,事秦谨,与诸侯信,齐亦东边海上,秦日夜攻三晋、燕、楚,五国各自救於秦,以故王建立四十馀年不受兵。秦国方面,秦昭襄王在魏冉被驱逐后,采用范雎提出的远交近攻策略,远离秦国的齐、燕两国通过结盟和贿赂被笼络,不出兵支援,形成了秦国蚕食其他国家的便利条件。正是这种巧妙的政治手段,让白起能够在长平之战中击败赵国,坑杀四十万降卒。 而齐国自身内部的弊端,也不可忽视。齐国本有贤臣,如周子,在赵国粮草告急、请求援助时,他极力劝说齐王建出兵:唇亡齿寒,今日亡赵,明日患及齐楚。救赵之务,宜若奉漏甕沃焦釜也。——《史记·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然而齐王建在君王后摄政期间,深怕得罪秦国,不敢出兵,粮草依旧紧闭门内。十年后,君王后去世,佞臣后胜掌权,他与赵国丞相郭开一样,贪财谄媚,秦国多次以重金贿赂后胜,使其成为秦国的间谍,劝齐王建不修兵备,不参与诸国抗秦之事。 齐王建本人也昏庸无能。公元前280年出生的他,十五岁登基时权力在君王后手中;三十一岁时虽恢复大权,却任由后胜及其宾客摆布。后胜说向东,他向东;说不战,他不战;说不要整备,他照做。最终,在秦国灭掉其他五国之后,他竟然听从后胜之策,不战而降,秦国兵不血刃便灭了齐国。《史记·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记载:四十四年,秦兵击齐。齐王听相后胜计,不战,以兵降秦。秦虏王建,迁之共。齐王建被流放至共(今豫北地区),饥饿而死。史料所示,他的昏庸与盲从,几乎让整个齐国命运葬送于无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