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戴媛媛报道,历史剧《太平年》的热播,使得五代十国这一段常常被忽视的历史重新进入了大众的视野。而剧中核心人物之一——冯道的扮演者董勇,也因其细腻传神的演绎,成为了观众热议的焦点。这个在史书中褒贬不一的四朝元老,在董勇的演绎下,呈现出了一个有血有肉、心怀太平理想的文官形象。五代十国没有代表性的皇帝,但整个年景,越不过冯道。编剧董哲的这句话,成为了董勇塑造这一角色的核心支撑。而冯道一生所追求的太平年理想,也在今天有了更深刻的现实意义。为了探寻董勇对冯道这一复杂历史人物的独到演绎,澎湃新闻特地采访了他。
董勇曾说,非冯道不演,这份坚持源自他被剧本深深打动,也源自他对这一复杂历史人物的浓厚兴趣。在塑造冯道的过程中,董勇精心设计了多个细节。比如,他摒弃了史书中枯瘦的外形描述,从京剧武生的台步中汲取灵感,设计了冯道的方步;同时,他还从唐代古画中汲取了腹大、八字脚的体态特点。他甚至为冯道设计了一个假寐的状态,眼皮耷拉,看似昏沉,却能洞察朝堂风云。这些细节的打磨,让冯道的老谋深算跃然屏上。董勇认为,冯道并非是那个历史上被视为贰臣的人物,而是在乱世中,坚守理想,为百姓谋求生机、延续文脉的坚定者。 董勇接到《太平年》的剧本,源于一次偶然的机会。当时,他正在拍摄杨磊导演的另一部作品《人鱼》,导演递给他《太平年》的剧本,他一读之下,顿时感到震撼。董哲老师的剧本写得太好了,叹为观止。董勇表示自己对古装剧一直有很高的标准,正如编剧董哲所说,古装剧是展现古人生活,而历史剧则是展现古人工作的。对于董勇而言,《太平年》恰恰属于后者,它讲述的是五代十国的朝堂博弈与民生坚守,这正好激发了他强烈的表演欲望。他很快便被冯道这个角色吸引,主动向杨磊导演推荐自己,甚至毫不犹豫地说:非冯道不演。导演一开始建议他看看其他角色,但董勇坚持己见。尽管自己有些犹豫,担心演不好会毁了这个好角色,但导演的信任给了他信心。后来,他还主动找到了出品方华策,最终成功拿下了冯道一角。董勇坦言:我并不是觉得冯道非我不可,优秀的演员多得是。支撑他坚持下去的是对这个角色的喜爱,爱一行,干一行才能做得好,他希望把剧本中的冯道形象,展现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物。这份坚持,最终得到了编剧董哲的认可。在开播仪式上,董哲告诉他:看到你在第一场戏中站在那里,我就觉得,这就是我心目中的冯道。 冯道在史书中的评价充满争议,他历仕四朝十君,曾被欧阳修批评为不知廉耻,被司马光称为奸臣之尤,但也被学者葛剑雄称为乱世中的务实主义者。然而,在董勇看来,冯道却是五代十国绕不开的核心人物。编剧董哲曾言:五代十国没有代表性的皇帝,但整个年景,越不过冯道。董勇这样解读冯道的角色定位,导演杨磊也给予了相似的评价:每一任皇帝靠武力夺位,但他们若要让世人认可自己的皇位与国号,都需要冯道为他们盖上‘钢印’。而冯道之所以能成为这种盖章人,背后是他深厚的文化底蕴。作为儒家的推崇者,他一生以儒治国。在那个战乱不断的年代,冯道虽然没有兵权,不是节帅,无法阻止朝代更替,但他尽自己所能,做着最切实的工作——减少战争,让百姓得以生存,延续文脉。他做到了那个时代文官所能做到的一切。董勇总结道。冯道的坚守,并非忠于某一任皇帝,而是忠于他一生的理想——太平年。他把这一理想灌输给朝堂上的年轻人,希望他们能够实现自己理想中的太平年景。面对史书中枯瘦的冯道形象,董勇并未过多纠结。他更看重的是角色的灵魂,我们演的,不是外形,而是一个人的灵魂。 在塑造冯道的过程中,董勇做了大量功课。这些巧妙的设计贯穿于角色的每个细节。首先,他摒弃了外形上的焦虑。话剧导演林兆华曾告诉他,演员要有体量,才能撑得起舞台。对于冯道这一四朝元老的角色,气场更为重要,史书中提到的枯瘦形象并非最关键。于是,董勇完全放下对外形的纠结,专注于人物内在的塑造。其次,董勇通过自己学习京剧武生的经验,赋予冯道一种特别的气质。他为冯道设计的方步,稳重且带有滞重感,便是借鉴了京剧的台步。董勇认为,古人就该这么走路。他还在剧组里教其他演员走方步,连白宇都向他请教老年版方步的走法。 此外,董勇还融入了许多细节设计来展现冯道的深沉智慧。他认为冯道的核心塑造逻辑是以弱避祸,他形象地讲道:我一直想象,一个文官,尤其是一个年老的文官,在政权更迭和争夺的环境中,基本上是无害的。基于这一逻辑,他为冯道设计了一个假寐状态——冯道时常眼皮耷拉,看似昏沉,却能敏锐地洞察周围的一切。而对于冯道总是让年轻人搀扶下台阶的细节,董勇解释道,这也是冯道通过小心谨慎、避免风险的智慧表现。 董勇还从唐朝古画中汲取灵感,特别是冯道的体态。他提到,唐代的画作中,人物常常肚子较大,脚步有些弯曲,因为当时人们大多缺乏锻炼,冯道也有类似的体态。导演的场景设计更是极大帮助了董勇的演绎。在冯道的书房中,堆满了书简,这样的环境让董勇完全沉浸在角色中。董勇也坦言,《太平年》的剧本非常严谨,不容许任何即兴发挥,每一句台词背后都有深刻的背景意义,他早早就开始准备每场戏的台词,并在排练时非常坚持,连对戏演员稍作修改,也要提醒对方,台词一改就可能失去原有的韵味。 此外,冯道的妆容设计也是一大亮点。为了符合冯道的老年形象,董勇的胡子一半是自己养的,另一半是后期补上的假胡子。他解释道,自己养的胡子演起戏来更自然,嘴巴能够自由活动,而且假胡子与真胡子融合后,效果更加逼真。冯道脸上的眼袋和褶皱,大多是通过化妆师使用胶水做出的,尽管这些细节辛苦,但董勇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尤其是在8K拍摄的高清镜头下,这些细节更能让角色生动、鲜活。说到自己的破圈之路,董勇笑称观众常常称他为警察专业户。从二十多年前的《重案六组》到近年来的《三叉戟》,董勇始终塑造着正气十足的警察形象。为了跳出这一舒适圈,董勇做出了不少努力。《亲情树》《迷雾》等作品,都展示了他不同的表演可能性。然而真正让他摆脱标签的是在《繁花》中饰演的范老板。那个活力四射、带着地道杭州口音的商人形象,打破了观众对他固有的认知。如今,《太平年》让董勇彻底破圈,许多观众纷纷表示他将冯道演绎得活灵活现,董勇对此十分欣慰。 对于冯道这个角色,董勇感叹道:他一生都在追寻‘太平年’,这是一个百姓能安稳生活、传承文脉的理想。他认为,正是因为冯道的执着,才成就了这段历史。而今天,太平年对我们而言,已经不仅仅是历史的回响,更是我们当下平安生活的象征。董勇透露,《太平年》的冯道最终善终,活了73岁,和孔子同寿。如果他再活十年,或许他就能亲眼见到那个‘太平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