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翻开了人教版的高中历史课本，突然发现关于长达一千年的欧洲中世纪历史，只是被简单地作为一个探究活动课呈现，而且完全没有涉及十字军东征的内容。这一发现也不算太让人惊讶，因为中世纪那段历史，充满混乱、野蛮与迷信，西方世界一直以来或有意或无意地忽略它，而我们教科书里的材料大多来自西方的学说，结果是许多人对这段历史并不了解。

西方对中世纪的忽视，根本目的是为了塑造一条连贯的西方文明发展史：从古希腊文明到古罗马文明，再到文艺复兴与西方资本主义的兴起。看似是连贯的历史进程，其实并不真实，因为实际上，古罗马的灭亡并没有直接通向文艺复兴，而是经历了长达一千年的黑暗中世纪。

古罗马文明灭亡后，欧洲进入了漫长的中世纪黑暗时代，而后欧洲的复兴，实际上是汲取了东方伊斯兰世界的文明养分。伊斯兰文明从两个方向传播到了欧洲：一个是通过伊比利亚半岛，也就是今天的西班牙和葡萄牙，另一个是通过十字军东征所打开的地中海东南沿岸，包括今天的以色列、黎巴嫩、叙利亚、土耳其和埃及等地。在这两个地区，虽然欧洲人和穆斯林之间爆发了不少战争，争夺领土，但更多的是文化上的交流。大量的东方书籍被翻译成拉丁语，阿拉伯数字开始在欧洲使用，欧洲人首次接触火器也是在与穆斯林的冲突中。尽管如此，随着欧洲逐渐崛起，它开始不愿再承认以伊斯兰为师这一历史事实，反而将自己的历史嫁接到古希腊和古罗马的辉煌上。

了解了这些背景，十字军东征的意义便显而易见了：它将当时相对落后的欧洲与伊斯兰文明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聊聊十字军东征到底做了些什么。

从1096年到1291年，欧洲在地中海东岸的伊斯兰国家发动了长达两百年的八次东征。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两百年的战争，那就是混乱。按照我们中国人中央集权式的思维，征战通常需要充分的战略准备，比如先攻占哪座城市，再如何渡河。然而十字军的行动完全不同，往往是后勤尚未准备好，先头部队就急于出发；占领了某座城市，却没有商量好下一步该如何进攻，往往在城里停留一两年。原因也很简单，欧洲的分裂状态使得每次东征背后都有不同的政治博弈，各方各有打算，难以达成共识。

我来简要回顾一下这八次东征的过程，你便能明白其中的混乱之处。

第一次东征，起因在上一篇文章中提到过，主要是欧洲的教皇想通过发动战争，收复被穆斯林占领的基督教圣地耶路撒冷，以此来对抗国王和贵族的权力，并掌控一支听命于教皇的军队。第一次东征一开始就充满混乱，大部队尚未集结完毕，就有一支农民十字军迫不及待地出发，结果毫无意外地被穆斯林击败。不过，这也带来了一个意外的好处：由于赢得过于轻松，穆斯林放松了警惕，之后的十字军大部队成功地攻占了耶路撒冷，并屠城。接着，十字军在地中海东岸的穆斯林领土上建立了四个国家。

如果第一次东征的胜利有些出人意料，那么第二次东征的惨败则显得更加触目惊心。第二次东征发生在50年后，导火索是埃德萨伯国被穆斯林攻占。你也许会好奇，为何两次东征之间隔了这么久？原因其实很简单：没有足够的理由动员大规模的战争。骑士们和普通百姓虽然迷信，但也不会无缘无故上战场，直到埃德萨伯国的陷落给教皇提供了再次发动战争的借口。法国国王路易七世和德国国王康德拉三世加入了东征，这一次，面对准备充分的穆斯林，十字军遭遇了惨败，两位国王狼狈逃回欧洲。

第二次东征的惨败让欧洲大为震惊，也使得接下来的东征迟迟没有组织起来。直到四十年后，耶路撒冷再次被穆斯林攻占，这一消息促使欧洲再次发动第三次东征。这一次的穆斯林领袖是萨拉丁，他是阿尤布王朝的创建者，也是伊斯兰世界的英雄人物。在成功攻占耶路撒冷后，萨拉丁并没有屠杀基督徒，而是允许基督徒进入耶路撒冷朝圣。

第三次东征的领军人物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红胡子皇帝巴巴罗萨、英国的狮心王理查和法国的腓力二世。在这次东征中，巴巴罗萨途中溺水身亡，而理查和腓力二世的矛盾也爆发，最终腓力二世返回欧洲，留下理查继续与萨拉丁对峙。经过两年的攻防战，双方未能取得决定性胜利，最终达成了停战协议：萨拉丁继续掌控耶路撒冷，但基督徒可以自由进城朝圣。

接下来的几次东征更加荒唐，第四次东征甚至转移目标，十字军攻占了东罗马的首都君士坦丁堡，造成了极大的破坏。教皇气得几乎炸了锅，紧急宣布第五次东征，目标是埃及。这次东征同样失败，十字军一度被困在埃及的杜姆亚特，结果因为尼罗河泛滥，死伤惨重，最终无功而返。 而第六次东征则由神圣罗马帝国的腓特烈二世领军，最终通过军事压力迫使穆斯林交出耶路撒冷，但仅十几年后，耶路撒冷又被花剌子模攻占，导致第七次东征的发生。法王路易九世领导的这次东征最终因判断失误而失败，路易九世被俘，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位被俘的国王。 第八次东征也成为最后一次东征，路易九世和英国的爱德华王子再次联合东征，但最终两人都未能成功，路易九世死于途中，爱德华王子也一无所获。1291年，十字军在阿卡的最后一个据点陷落，标志着这两百年的十字军东征宣告结束。 尽管十字军东征最终失败，无法在地中海东岸建立稳固的据点，但它却为东西方的交流搭建了桥梁，促进了欧洲文明的进步。中世纪的艺术、科学、哲学和医学知识从伊斯兰世界流入欧洲，极大地推动了西方社会的变革，为文艺复兴的到来奠定了基础。 这就是十字军东征的故事，在这段历史中，虽然战争不断，失败和胜利交织，但东西方的文化交流与互动无疑推动了世界历史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