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皇帝28年不上一天朝,不见一个臣,连内阁首辅想见他一面都比登天还难。
按常理,权力早就该真空了,甚至改朝换代也不稀奇。
但事实是,万历坐在深宫里,皇位稳得像块铁板,谁都不敢动,谁也动不了。
——《壹》——
万历十七年(1589年),37岁的朱翊钧突然说自己头晕眼黑,腿脚不便,从此开启了长达28年的“宅男”生涯,史书上说这是“怠政”。
但如果翻开《明神宗实录》,会发现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罢工”。
一般的昏君不上朝,是大权旁落,被太监或者权臣架空,万历不上朝,是因为他发现了一种更高效的统治方式:让大臣们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以前上朝,大家面对面。
大臣可以通过皇帝的表情、语气揣摩圣意,甚至当廷逼宫,用“死谏”来博取名声,万历这一躲,彻底切断了文官集团的“表演舞台”。
他构建了一套极其精密的“影子内阁”。
大臣们的奏折,依然每天像雪片一样送进宫,万历人虽然躺着,脑子却没停,他通过司礼监的太监,极其精准地控制着内阁的“票拟”。
内阁大学士申时行、叶向高这些人。
名义上是宰相,实际上成了万历的高级秘书,谁的折子留中,谁的建议批准,谁该骂,谁该赏,全部由深宫里那张看不见的嘴决定。
这是一种极度不对称的信息战。
万历通过东厂和锦衣卫,把外廷盯得死死的,今天朝堂上谁骂了他,明天谁跟谁吃了饭,他一清二楚,而大臣们呢?连皇帝今天心情好不好都不知道。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当面挨骂要可怕一万倍。
大臣们就像在对着空气挥拳头,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但棉花后面,藏着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所以,万历不是“不管”,而是“垂拱而治”的极致版。
他打破了朱元璋设定的“勤政”人设。
证明了一个可怕的道理:只要我想控制你,我根本不需要见你。
——《贰》——
朱元璋对付文官,也是恨之入骨,老朱的办法简单粗暴:贪污就剥皮,造反就诛九族,这种物理消灭虽然狠,但文官们有一种变态的心理,“杀了我一个,自有后来人”。
甚至把被皇帝杀掉当成一种政治荣耀,青史留名。
万历看透了这一点,他换了种玩法:我不杀你,我废了你,万历的手段叫“缺官”,这是中国政治史上最奇葩的一幕。
到了万历中后期,六部尚书经常只有一两个人在岗。
有的部甚至只有一个侍郎在干活,地方上更惨,知府、知县缺员一度达到半数以上,为什么?因为万历不任命。
吏部把候选人名单递上去,万历看都不看,直接扔在一边,这叫“留中”。
我不说你不行,我也不说你行,我就晾着你,这一招太毒了,对于渴望权力的文官来说,最大的痛苦不是死亡,而是等待。
这种“行政冷暴力”,直接把文官集团搞崩溃了。
你想升官?没门,皇帝不批,你想辞职回老家?不行,皇帝不批,你得继续在岗位上烂掉,整个大明帝国的官僚系统,就这样被万历人为地制造出“血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集权。
只有让官员们处于极度的“饥渴”状态,皇权才是唯一的稀缺资源,你想动一动位置,想办成一件事,离了皇帝的点头寸步难行。
那些原本可能结党营私、威胁皇权的文官集团。
在漫长的等待和补缺中,耗尽了所有的锐气和精力,朱元璋杀人,人死了还得补,麻烦,万历不补人,让活人活活累死、急死、气死。
在万历的逻辑里,一个残缺的、瘫痪的政府。
只要不造反,比一个精明强干、甚至可能架空皇帝的完整政府要安全得多。
——《叁》——
很多人觉得万历不上朝是因为沉迷酒色、身体虚弱,大错特错!一个真正虚弱的皇帝,是不敢发动战争的,而万历,恰恰是大明历史上最喜欢打仗、也最会打仗的皇帝之一。
就在他“隐居”深宫的这28年里,大明王朝打出了威震东亚的“万历三大征”。
这哪里是一个怠政昏君的手笔?分明是一个在地图前运筹帷幄的统帅,1592年,宁夏哱拜造反,万历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立刻调集精兵强将,钦点名将李如松出征。
平叛过程行云流水,万历在深宫里发的每一道谕旨,都精准地切中战局要害,紧接着,日本人丰臣秀吉入侵朝鲜,满朝文官都在吵架。
有的说要守,有的说要和,只有万历拍板:打!必须出兵!
这是一场赌上国运的战争,万历不顾户部哭穷,不顾大臣反对,直接打开自己的内帑(皇帝的小金库),几百万两银子砸下去。
他在深宫里,亲自过问粮草运输,亲自选拔将领。
甚至对前线的战略部署都了如指掌,再看播州杨应龙之乱,又是万历,调集八省兵力,二十万大军,一举荡平西南,三大征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万历手里死死攥着两样东西:钱和兵。
他可以不给文官发工资,可以不补缺官员,但在军费上,他从不含糊,他通过太监系统(矿监税使)疯狂敛财,虽然搞得民怨沸腾。
但他把这些钱变成了军队的战斗力。
只要军队听话,文官集团骂得再凶,也不过是几声狗叫,只要边疆的大将是皇帝亲自提拔的,京营的兵符在皇帝枕头底下,谁敢篡位?谁有能力篡位?
万历的“懒”,是建立在绝对武力值基础上的傲慢。
他不上朝,是因为他不需要通过朝会来确认自己的权威,三大征的胜利战报,就是他压在所有野心家头顶的一座大山。
——《肆》——
万历这辈子最狠的一次权术博弈,不是对外敌,而是对自己的大臣,这就是长达15年的“国本之争”,这才是万历不上朝的真正导火索。
万历不喜欢大儿子朱常洛,想立宠妃郑贵妃生的儿子朱常洵。
这违反了“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祖宗家法,文官集团像疯狗一样咬住不放,几百名官员上书,甚至不惜挨板子、流放。
万历怒了,既然你们不让我立我爱的人,那咱们就耗着。
他不立太子,不让皇子出阁读书,甚至不给长子婚礼的经费,这就是一场超级冷战,万历用“罢工”来勒索整个文官集团:你们不妥协,我就让国家机器停摆。
这场拉锯战惨烈到什么程度?
直到万历二十九年,他发现实在耗不动了(加上太后施压),才勉强立了朱常洛,但他心里的火没消,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发生了震惊天下的“梃击案”。
一个叫张差的男人,拿着木棒闯进太子朱常洛的慈庆宫,见人就打。
一个疯子能随便闯进皇宫?打死都没人信,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郑贵妃,甚至指向了万历本人,这是对太子的一次赤裸裸的恐吓,也是对文官集团的一次极端试探。
虽然最后找了几个替死鬼结案。
但这种充满了血腥味的宫廷迷雾,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万历赢了吗?从权术上看,他赢了,他用28年的沉默和冷暴力。
把文官集团驯服成了只会写空洞文章的机器。
他保住了皇位直到死在床上,没有任何人敢动造反的念头,但他输得很惨,这种极端的“帝王权术”,透支的是大明的未来。
因为长期的“缺官”,基层治理基本瘫痪。
因为长期的党争(万历刻意制造的平衡),朝廷内部除了互掐,干不了任何实事,就在万历和大臣们玩“瞪眼游戏”的时候,辽东的努尔哈赤统一了女真各部。
萨尔浒一战,大明精锐尽失。
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这位“神隐”皇帝终于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