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 珏

微信版第1883期

长江，在江淮大地绵延 416 公里，素有“八百里皖江”之称。而皖江文化空间具有很大的伸缩性，地处长江下游地区、天目山北麓、黄山东麓的皖南小城宁国当然也包括在内。宁国之名取自《易·乾卦》：“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寓意邦宁国泰，长治久安。自东汉建安十三年，孙吴分宛陵县南部置怀安县和宁国县，至今已有 1800 多年历史。

一、水阳江流域自然地理概况与宁国文化的孕育

人类文明起源于河流，悠久的历史孕育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宁国市境内有大小河流 465条，分属水阳江、青弋江、钱塘江、太湖 4 个水系。其中，东津河、西津河、中津河及在宁国城区附近汇合后的水阳江上游河段为水阳江水系，其流域面积占全市总面积的 96.8%。所以，宁国的文化形成和水阳江息息相关。

东津河，明、清及民国时期被称为“东溪”“杭水”，发源于宁国市东南部云梯畲族乡千秋畲族村的铜岭关，自东南向西北流经云梯、仙霞、中溪、梅林、河沥溪、南山、西津， 在南山街道鸡山村与中津河汇合后继续北流。

在东津河的源头，是安徽唯一的云梯畲族乡。“光绪年间，原居浙江淳安、景宁、兰溪等县的畲族钟姓、雷姓、蓝姓随汉族垦荒者迁居宁国”1。一直到清朝晚期，仍然有一些湖北应山的移民迁入宁国。畲族人从浙江淳安、景宁等地落籍于云梯，将荒山坡开垦成层层梯田，最终形成了一个民族乡——云梯畲族乡。

作为山越后裔，他们是曾经江南百越文化的延续和传承，保留着自己独特的民族服饰、手工艺术、饮食文化和婚嫁习俗。畲民擅长唱歌， 口口相授以民歌的形式传承民族的历史。如长篇史诗《高皇歌》等，就详细记录了畲族的起源、迁徙和发展的历史。

同样是在云梯，云梯吴氏家族倡导朱子理学，在南宋曾是一门四进士。宁国云梯白鹿村、南极永宁村、虹龙株村朱氏均是朱熹后代，程朱理学在宁国得到很好传承。

西津河，俗称西河，明、清及民国时期被称为“西溪”“徽水”。发源于绩溪县的太子山，也称戈溪河。“杭水”和“徽水”汇合处的河沥溪镇，上连皖南山区的各个乡村， 通往浙江西北；下接水阳江，直达宣州、芜湖和南京。作为商阜集镇名扬江南，被称为“大大河沥溪”。河沥溪码头促进了徽宁商人的发展，宁国商人成为仅次于徽州商人的皖籍第二大商人集团。

明朝知县范镐曾说“河沥溪在宁国县治东三里许，其源出杭之天目山，东北汇于宛陵 溪，又东北会于采石入大江。溪既广大，桥横九洞，跨溪数百步，高阜如垂虹，实一邑之伟观也。然宾使往来，商旅乘载由舟楫者，必于桥侧憩”2。

自南向北，宁国文化地图顺着水阳江水系完成了形式上的圆满。

二、人类迁徙与宁国文化的奠基、发展

千百年来，各地移民辗转迁徙到宁国，垦荒造田、繁衍生息，形成了宁国“土著少， 客籍多，五方杂居，风俗不一”的独特市情和多元的移民文化底蕴，培养了宁国人包容、好客、乐于接受新事物的开放胸怀。正是依靠这种开放、豁达、包容的博大胸襟，宁国创造了一个又一个跨越式发展的历史奇迹，先后跻身于“全国百强县”“中国科学发展百强县市” 的行列。

太平天国后期，宁国是起义军与清军交锋的主战场之一，清军与太平军在十年间争夺县城 20 次，军民死伤惨重。“咸丰辛酉后兵火连年，死者已过半”3。“同治元年，乱定。五月，宁国瘟疫流行，全境死亡枕藉，无人掩埋”4。“咸丰二、四、五年，连年荒歉，飞蝗蔽天， 所集田苗稼立尽”5，“咸丰六年，大旱，人相食”6。又加上地震和洪灾，使得土地荒芜， 许多村庄空无人烟。

瘟疫过后，湖北、安庆、浙江等地老百姓在清政府鼓励下相继移民宁国，在县内形成五方杂处的格局。根据民国《宁国县志》记载：“自同治五、六年以来，两湖、河南以及皖北等处客民，携带家口前来就垦者人数众多。”7“宁自清咸丰兵燹后，土民存者不足百分之一，客民居多数。五方杂处，风俗各殊”8。大量移民的迁入，和宁国本土民众生活在一起，带来了各地的民俗文化。多地民众在近百年的碰撞磨合中，逐渐形成了徽、楚、吴交融的多元宁国文化。宁国也由此被打上了移民文化的烙印，形成了开放包容的民风，不排外不封闭， 易于接受新鲜事物和观念。

宁国后来发展取得的成就，是与大量移民有一定关系的。包容开放的人文环境，造就了宁国“开放创新、合作共赢”创业文化氛围，特别是有尊重企业家、爱护企业家的良好传统，为宁国在全省率先崛起发挥了重要作用。 1965 年 4 月起，上海市开始筹建后方基地（小三线），宁国县因为地处皖南山区腹地， 离上海比较近，也有公路相通，是重点选址之一。在宁国陆续建立了联合机械厂、协同机械厂、366 发电厂、曙光电料厂等 15 个企业和事业单位，厂房及设施遍布宁国城乡，先后运营二十余年。一大批干部、工人、专业技术人员响应党的号召来到宁国。直至 1987 年，小三线单位接收工作正式结束。

小三线投资改善了宁国的交通、电力条件；小三线物资供应满足了宁国工农业发展需求；小三线资产移交后，县委、县政府大胆突破所有制界限，坚持“谁发展快，就把资产让给谁；谁干得好，就把资产交给谁经营”，更是壮大了宁国的工业企业。

在接纳上海市系统性的工业文化的同时， 宁国也迅速吸收和接受了随之而来的上海都市文化。两万多上海人在宁国工作生活，还有相当数量的上海知青跟随参加宁国“小三线”建设的父母或者亲友来到宁国上山下乡， 甚至定居，这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宁国人，让宁国人跟风效仿，也让上海文化渗透宁国的方方面面。

2001 年 3 月 1 日，宁国港口湾水库下闸蓄水。这座横卧在西津河上游的港口湾水库，阻断了水阳江流域的洪涝灾害，这也是长江流域移民文化的突出展现。源远流长的农耕文化和水文化衍生出了“敬畏自然”的生存哲理。从 1958 年开始规划，历经 40 年勘察设计申报，1998 年开工建设直至 2001 年下闸蓄水。在截流成湖的32.8 平方公里水域中，5 个乡镇、20 个行政村、1 个居委会、131 个村民小组、7 个居民小组和 22775 亩良田，永远沉入母亲河温暖的水波中，以另一种形式延续和发展水阳江源的生命。4690 户、18069 名库区百姓舍离故土， 用最质朴的行动诠释了舍小家为大家的情怀。用迁移他乡、勤劳自强的精神，谱写了一个个动人的故事。这是对长江的生态保护，更是对生存和发展的长远谋划。

三、宁国精神与宁国文化的时代价值

一个地区的繁荣发展，离不开思想的沉淀。宁国能够取得今天的成绩，依靠的正是“开放包容、敢为人先、艰苦创业”的宁国精神。

宁国精神是宁国人民在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过程中通过干事创业的具体实践不断形成的。1995 年 9 月 22 日，县委、县政府作出《关于呼应全区学赶宁国活动，加快实现“三个” 率先目标的决定》，提出“万众一心，求实创新， 鼓劲加压，再争领先”的宁国精神。

进入 21 世纪以来，宁国积极打造“多元文化，相融共生的繁荣之地”，全力建设开放创新的文化城市。在全市范围内形成“自尊而不封闭，自强而不排外”以及“尊重外商、服务外商、支持外商”的良好氛围，使“开放创新、合作共赢”的思想观念成为 38 万市民的普遍共识和自觉行动。

2009 年以来，宁国市委结合实际，通过把多元、移民文化传承的“豁达包容、开放创新、合作共赢”精神与“拼搏创新、艰苦创业、争先创优”的宁国人文精神结合，在总结、提炼的基础上，将宁国精神赋予新的内涵，形成了极具宁国新时期特点的“翠竹精神”，即勇破勇立的拼搏创新精神、自信自强的艰苦创业精神、竞风竞节的争先创优精神。在广泛征集社会各界意见后，又将宁国精神凝练为“开放包容、敢为人先、艰苦创业”。这些正是宁国移民文化、水系文化乃至经济发展过程中形成的企业文化等内容的生动总结。

河海相通，山水相连。进入新时代，“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的胸怀让宁国人连接皖江，走向大海。2011 年，宁国作为皖江城市带南翼，结合皖江城市带国家级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建设，加强同皖江城市带城市间的横向联合和经济协作。2024 年 8 月 28 日，皖赣铁路宁国改线工程建成通车。2024 年 10 月 11 日，宣绩高铁作为皖江地区城际铁路网的重要组成部分，正式开通运营。这对促进长江经济带经济高质量发展意义重大。

人文相亲，发展共融。作为皖江文化的一部分，宁国携千年古城底蕴，呈现出多彩文化风貌。“皖南川藏线”宁国段独具皖南山水精华，西村花鼓戏剧院重温皖南花鼓戏腔，储家滩“十里画廊”映照出宁国绿水青山，千秋畲族文化园尽显畲族风貌。也正是因为有历史、有故事，宁国的风貌才有了灵魂，希望山城宁国的美丽风光因历史文化的助力更好的向远方传播。

注释：

1.《宁国县云梯乡畲族情况调查表》，《畲族社会历史调查》，福建人民出版社，1986 年版。

2.明嘉靖《宁国县志》，卷四艺文类，《河沥溪新建桥亭记》。

3、8. 民国《宁国县志》，卷四政治志，风俗。

4、5、6. 民国《宁国县志》，卷十四杂志，灾异。

7. 民国《宁国县志》，大事记，客民入籍原案。

参考文献：

1.《宁国县志》，宁国市地方志办公室整理， 黄山书社，2008 年版。

2.《宁国县云梯乡畲族情况调查表》，《畲族社会历史调查》，福建人民出版社，1986 年版。

3.《宁国上海小三线记忆》，线装书局，2023 年版。

（作者单位：宁国市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

制作：童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