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秋,一位英国哲学家走下上海的码头,踏上了这片古老而动荡的土地。他叫伯特兰罗素,当时西方世界最负盛名的思想家之一。他是受梁启超、蔡元培等人的邀请,来北京大学讲学的。
在接下来近一年的时间里,他走遍了中国南北,亲眼目睹了军阀混战、民生凋敝,却也感受到了这个文明深处蕴藏的坚韧与智慧。
然而,真正让罗素感到脊背发凉的,并非中国的贫弱,而是他在旅途中对另一个国家的短暂观察——日本。1922年,回到英国后,罗素将他所有的观察与思考汇集成一本书,书名直白而沉重:《中国问题》。
在这本书里,他用罕见的尖锐笔调写下了一个当时许多人不愿正视、甚至觉得耸人听闻的论断:中国未来最大的威胁,并非远渡重洋而来的欧美列强,而是这个一衣带水、隔海相望的近邻——日本。
人们不禁好奇,一个哲学家,为何会对国际政治做出如此斩钉截铁的预言?罗素的依据,并非凭空想象。在访华前后,他特意在日本做了短暂停留。那时的日本,明治维新已过去半个世纪,东京街头西装革履,建筑洋派,工业机器轰鸣,一派“脱亚入欧”的欣欣向荣。
但罗素却从这光鲜的表象下,嗅到了截然不同的气息。他发现,日本在学习西方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种危险的扭曲:它高效地学会了西方的工业技术、军事组织和帝国主义逻辑,却将西方文明中的人道主义、契约精神与和平基因抛在了脑后。
用他的话说,日本成了“一个穿着西装的野蛮国家”。
这种“野蛮”并非偶然,而是根植于其生存的土壤。罗素冷静地分析道,日本是一个资源极度贫乏的岛国,煤、铁、石油等现代工业的血液几乎全部依赖外部。本土狭小,人口压力巨大。这种先天不足,孕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危机感与扩张欲。
它就像一辆造得无比精良、油耗巨大的战车,却没有自己的加油站。为了跑下去,它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抢别人的油。 而地大物博、近在咫尺却当时积贫积弱的中国,自然成了它眼中最理想的“加油站”和“生存空间”。
罗素在书中特别提到了两个关键事件,作为日本野心的明证。一是1915年日本向袁世凯政府提出的“二十一条”。
这些条款远远超出了普通的不平等条约范畴,它要求控制中国的铁路、矿山,在中国腹地驻军,并向中国政府各部门派遣日本顾问。这已经不是寻求商业利益,而是企图从政治、经济、军事上全面操控中国,将其彻底变为附庸。
二是1919年巴黎和会上,日本悍然夺取德国在山东的权益,全然不顾中国也是战胜国之一。罗素指出,这些行为表明,日本对中国的野心是独占性的、排他性的,它要的不是分一杯羹,而是整张餐桌。
更可怕的是,罗素看穿了日本对华策略中阴险的一面:制造并维持中国的分裂与虚弱。 他发现,每当中国出现走向统一的势头时,日本总会暗中扶植弱势的一方,让内战延续下去。
因为一个统一、稳定、强大的中国,是日本实现其野心最大的障碍。让中国人在内耗中流血,日本便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这套“以华制华、分而治之”的策略,像一剂慢性毒药。
基于这些观察,罗素在1922年写下了那句如同谶语般的判断:‘日本要么支配远东,要么就走向灭亡。’
他认为,日本的帝国梦建立在对外掠夺的脆弱基础之上,这种扩张如同瘾症,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直到撞上无法逾越的铜墙铁壁,最终在疯狂的冲刺中自我毁灭。
那么,历史是如何回应这位哲学家的预言的呢?
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自导自演了柳条湖事件,随后迅速侵占中国东北三省,建立了伪满洲国。这精准地印证了罗素关于日本对资源与土地贪婪的判断。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战火迅速蔓延大半个中国,日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制造了包括南京大屠杀在内的一系列惨案。罗素笔下“穿着西装的野蛮”和“高效杀戮”,变成了华夏大地上的血海尸山。
而罗素预言的另一半,也在太平洋彼岸应验。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将美国拖入战争。
膨胀的野心让它敢于挑战更强大的对手。1945年8月,两颗原子弹在广岛和长崎上空爆炸,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帝国轰然倒塌,宣布无条件投降。‘要么支配,要么灭亡’——这条看似极端的两歧道路,被历史冷酷地证实了。
时光流转,二战结束已近八十年。今天的东亚,似乎早已换了人间。日本在和平宪法下重建,成为经济强国;
中国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走上了民族复兴的道路。那么,罗素百年前的警告,是否已经过时,仅仅成为历史书页上一段泛黄的注脚?
答案可能恰恰相反。罗素警告的核心,并非基于一时的政治局势,而是基于对地理禀赋、民族心理和历史行为模式的深刻洞察。
他指出,只要日本岛国资源贫乏、空间有限的基本地理条件不变,其内心深处那种因生存焦虑而滋生的扩张冲动,就永远是一个潜在的变量。它可能沉睡,但基因并未消失。
近年来的一系列迹象,让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份百年前的诊断书。日本防卫预算连年大幅增长,早已突破GDP1%的传统界限。和平宪法第九条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专守防卫”原则被不断 reinterpret。
政客们频繁参拜供奉着二战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在历史教科书上对侵略罪行进行模糊化处理。更值得警惕的是,一些日本政治人物公然将中国内政与日本的“存亡危机”挂钩,发出危险的干涉信号。
这些行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罗素所描述的、那种深植于其战略文化中的“机会主义”与“扩张冲动”。
当然,我们必须清醒、理性地看待今天的中日关系。和平与发展是时代的主题,经济与文化的纽带将两国紧密相连。但真正的理性,恰恰包含了对历史教训的铭记和对复杂现实的清醒认识。
罗素当年给中国开出的“药方”,不是仇恨与对抗,而是自强与警惕。他反复强调,中国必须建立一个强大、有序的政府,必须快速发展现代工业,必须普及教育、凝聚人心。因为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抵御一切外患最根本的保障。
狼穿上西装,依旧是狼。 这句形象的比喻,道破了表象与本质的关系。国家的行为模式,往往由其深层的生存逻辑与文化基因决定。
今天的我们,重温罗素的警告,并非要煽动旧恨,而是要获得一种更深沉的清醒。它提醒我们:和平不是天赐的礼物,而是用实力捍卫的成果;善良不是软弱的借口,而必须与智慧、勇气和力量为伴。
历史是一位严肃的老师,它不会重复完全相同的章节,却常常押着相似的韵脚。罗素在《中国问题》中的思考,如同一面穿越百年的镜子,照见的不仅是过去的教训,也是对当下与未来的一份深沉提醒。
对于国家而言,最大的危险往往不是来自远方的明枪,而是放松了对身边暗流的警惕。 擦亮双眼,强健筋骨,从容而坚定地走好自己的路——这或许是一个古老文明面对复杂世界时,最持久、也最可靠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