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75年的正月十五,注定成为南宋立国近一百五十年来,最为凄凉的元宵节。临安,这座曾因宝马雕车香满路而名扬天下的繁华之地,在往年的这个节日里总是人流如潮,花灯映照夜空,笙歌曼舞,华光四溢。然而,时至今日,杭州城却已陷入了一片死寂与忧愁,烟雾弥漫,心头的恐惧与不安弥漫开来。元宵节本该是团圆欢乐的时刻,但这一次,整个城池似乎被笼罩在末日的阴影之下。
不幸的消息接连传来,沿江重镇陆续失守的噩耗如同一记记沉重的打击,接连冲击着京城的防线。战败的奏折,一份份送进朝堂,成为了南宋君臣在新年里唯一能收到的贺礼。蒙元大军,势不可挡,正从长江迅速逼近,仿佛那渔阳鼙鼓动地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风雨飘摇的王朝,繁华即将消逝,临安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此刻的喜庆与繁华已变得渺不可及,未来的悲剧阴影在每个无助的南宋人心中悄然降临。 1273年二月,襄阳的守将吕文焕,眼见援军久未到达,心中绝望,他终于做出了那个痛心的决定——开城投降。历时六年的襄阳之战,以南宋的全面失败而告终。对于这场漫长的战斗,吕文焕已付出了所有的努力,而一切也随着襄阳的易手化为泡影。守卫这座天下腰膂之地的惨败,令人难以接受。然而,如果回顾蒙宋之间近四十年的交锋历史,襄阳的丢失似乎并没有让南宋完全走到绝路。 襄阳在之前曾经几度失陷,譬如在1235年,窝阔台汗南下攻宋,襄樊曾经被攻陷,但名将孟珙挺身而出,荆襄之地的局势才得以稳住;再到1259年,忽必烈选择绕过襄阳,从汝州南下,这些历史的波动让南宋暂时摆脱了灭顶之灾。因此,襄阳的得失确实关乎南宋的命运,但它并非生死攸关的分水岭。 然而,1273年的这次保卫襄阳的失败,却为南宋埋下了毁灭的隐患。蒙古军队以逸待劳,围点打援,南宋为了保住襄阳,倾尽了全力。五年的时间里,南宋出动了十五万兵力,十三次进行营救,投入的财力物力不可计数。襄阳战役的巨大投入,不仅消耗了大量资源,也让南宋的战力付出了无法承受的代价。更糟糕的是,蒙古铁骑几乎无敌,尤其是在城池攻防战中,蒙古人的突破让南宋丧失了曾以为坚不可摧的防线。蒙古人的水师首次登上战场,并成功战胜了南宋水上部队,这也给南宋的将士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心理冲击。 襄阳失守,南宋军心崩溃,士气全无。更为悲剧的是,以吕文德、吕文焕兄弟为首的吕氏集团,长期掌控荆襄地区的军务,襄阳的失守,带来了吕氏集团的崩塌,导致了更多原本忠诚的将领倒戈投降。1274年末至1275年初,吕文焕的亲戚吕师道、吕师夔相继投降,整个江南的防线在吕氏集团的背叛下彻底瓦解。安庆失守后,长江防线几乎全线崩溃,南宋的抵抗力量急剧下滑。 然而,即便如此,南宋仍有一张最后的王牌——曾力抗忽必烈,获得鄂州大捷的宰相贾似道。贾似道并非一位普通的政治人物,他因在1258年鄂州之战中的成功,成为了朝廷和百姓眼中的抗元英雄。此时,临安仍然寄希望于贾似道的神奇救援。1275年正月,贾似道向太皇太后和宋恭帝上奏《出师表》,请求亲自领兵西征芜湖,阻击元军。文章中饱含忠诚与家国情怀,字句间透漏着他为国家赴死的决心。 然而,文字的力量虽美,依然无法抵挡战场上的现实。贾似道所提出的请求,虽然激情澎湃,然而当他站上战场,所有的豪言壮语终究化作了徒劳。正月十六日,他率领十三万精兵,舟舰数千,出征芜湖。在那一天,长江之上,战船浩浩荡荡,带着南宋最后的希望西行。然而,贾似道在战场上的表现,却与预期截然不同——他以从容自信的姿态立于舰头,风轻云淡,与妻妾嬉笑歌舞,仿佛这只是一次悠闲的出游,而不是关乎国家存亡的生死战斗。 面对蒙古大军,贾似道的镇定自若,无非是虚张声势,心中已无胜算。面对敌人逼近的现实,他早已心知肚明,无力回天。最初的几天,他用求和的手段希望延缓战争进程,但元军的强硬态度让他不得不作出最终决战的选择。与其拼死一搏,贾似道更倾向于通过和谈来求得一线生机。然而,元军主帅伯颜明确拒绝了这一请求,且要求贾似道亲自前来谈判。这个要求无疑是在挑战南宋的尊严,而贾似道又怎会真正勇敢面对这一挑战?他选择了避战,而不是直面困境。 接下来,贾似道的部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溃败。1275年2月21日,元军对南宋阵地发起猛攻,首战即告惨败。重型石炮的轰击让南宋士兵人心惶惶,防线迅速崩溃。关键时刻,孙虎臣和夏贵两位将领带着恐慌逃离战场,致使南宋的七万兵力瞬间溃不成军。贾似道虽然拼命指挥,然而其指挥官的失职和懦弱,让整个战场的局势逐步失控。最终,南宋在长江之上的最后一战,成了巨大的灾难。大量士兵在战争中丧命,溃兵四散,国家的希望也在这场惨败中彻底破灭。2月26日,长江沿线的守将纷纷向蒙古投降,南宋的长江防线彻底崩溃。元军已经兵临建康,指日可待。临安城内,除了年老的太皇太后和少帝宋恭帝,几乎没有能够抵挡敌人侵袭的力量。无数的南宋百姓陷入恐慌,而这时再有岳飞、孟珙的英雄重生,也无法改变南宋灭亡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