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朝,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王朝:因为从传统史观角度来看,在夏之前,属于公天下。而夏以后,是家天下。从阶级史观角度来看,夏朝之前的三皇五帝,本质上就是部落酋长,社会属性方面属于原始社会(又叫原始公社制),而夏之后则属于阶级社会。
从商朝的青铜器水平推测,夏的生产力水平应该处于一种金石并用的状态。夏的存续时间大约四个世纪左右。在夏初期的历史上,发生过后羿代夏、寒浞窃国、少康复国这一系列事件。但是司马迁在《史记》的《夏本纪》里,对于这长达数十年的变故,却只字不提。
那么,这其中原因何在?
首先让我们来回顾一下这段历史。
禹的儿子是启。启死后,太康成为了新的夏朝君主。但是太康在位期间比较昏聩,所以被大臣后羿废黜,之后后羿扶持太康的弟弟仲康为君主。这就是历史上的太康失国事件。
仲康死后,他的儿子相继承了王位。不过,大权还是在后羿手里。后羿手下有个野心家,叫寒浞,利用后羿年迈、防范心下降发动政变,诛杀了后羿,之后还杀死了相,自己做了王,之后寒浞家族开始了对华夏长达四十年左右的统治。
相的妻子当时怀孕,在相被害的时候出逃。并且生下了少康。少康长大以后,在一些忠诚于大禹家族的部落支持下,推翻了寒浞家族的统治,恢复了夏的统治,这就是历史上的少康复国。
司马迁对这段历史是非常了解的。
因为司马迁在后来的《吴太伯世家》里面,提到过关于太康失国、少康复国等相关历史。但是,为什么司马迁在《夏本纪》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对于这四十年历史的记录?
原因就在于,《本纪》的特殊性。
《本纪》,其实可以理解成对正统王朝及其前身、祖先的记载——因为古代中国纪年喜欢用天子/天下共主在位的时间来进行纪元。比如“周武王元年”、“秦始皇帝二十七年”就是典型的例子——秦在秦始皇之前虽然属于诸侯国,但因为后来秦一统天下,成了正统,所以秦国的地位也和其他诸侯国不一样,所以划入本纪。
此外,项羽和吕后虽然没做过皇帝,但毕竟实实在在是天下共主,而且被后世承认,所以也被划入《本纪》。
所以《夏本纪》记载的,是被后世承认是天子/天下共主的人的事迹。而按照司马迁的观念,不论是后羿代夏,还是寒浞家族的四十年统治,都属于“窃国”行为,可以视为伪主。因此不能被记载到《夏本纪》里面,否则就等于承认后羿、寒浞具有本纪地位、正统地位。
但是考虑到这段历史需要被记载,因此这段历史被记载到《吴太伯世家》里面。
其实中国历史上,类似后羿、寒浞这样的情况也是存在的。
比如王莽,毕竟也做过皇帝,还开创了新朝。但是,东汉是建立在复辟汉朝的法理叙事基础上的,因此对于王莽的新朝,肯定不能成立。所以后世的史官在修订西汉和王莽的历史的时候,没有设立新莽的专门史书,而是选择把王莽的记录并入到《汉书》里——《汉书》在记载王莽这段历史的时候,选择把王莽划入到《列传》部分,这其实也是一种否定和矮化。
此外,后世的历史上,很多废帝、伪主,都是没有本纪的。比如曹魏的高贵乡公曹髦,就没有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