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建兴十二年秋,诸葛亮病逝五丈原,北伐大军一下子没了主心骨,朝堂和军营里本就藏着的矛盾,全在这时候冒了出来,魏延和杨仪本来就仇怨颇深,这下彻底闹掰,蜀汉的政局也跟着乱了套。
平北将军马岱,就是在这样的乱局里亲手斩了魏延,立了平定内乱的大功,可转头就从史书里没了消息。放着好好的重号将军不当,好好的前程不要,他为什么突然就销声匿迹了?说到底,还是翻出了堂兄马超的遗书,看清了诸葛亮临终布的计中计,不然谁会平白无故做出这样的选择。
马岱的根,在西凉,而他的命,是堂兄马超拼着全族覆灭的代价保下来的。马超归蜀后,虽获刘备封为骠骑将军、斄乡侯,却因宗族二百余口被曹操屠戮殆尽,始终 “常怀忧惧”,终在章武二年郁郁而终,临终前唯一的牵挂,便是马家这最后一根独苗。
他在给刘备的疏书中字字泣血,《三国志・蜀书・马超传》载:“惟有从弟马岱,当为微宗血食之继,深讬陛下,馀无复言。” 这封遗书,马岱一直贴身收着,从前只当是堂兄走之前的一句托付,从没往深了想这背后的分量 —— 哪里是盼着他封侯拜相、建功立业,能保住马家这最后一脉,才是马超最想让他做到的事。
在蜀汉的朝堂格局中,马岱自始至终都是个 “边缘人”。作为西凉降将,他既无蜀地本土士族的支撑,也无刘氏宗亲的羁绊,甚至不及魏延那般,随刘备征战多年有军中根基。马超在时,尚且能为他遮风挡雨,马超一死,他便成了无依无靠的浮萍。
诸葛亮北伐时肯带着他一起出征,给了他兵权,让他参与前线战事,对他来说已是难得的看重,可现在回头看,这份看重,未尝不是诸葛亮早有盘算。马岱知晓自己的处境,故而随军征战始终谨小慎微,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只盼着凭战功站稳脚跟,却万万没想到,诸葛亮的临终布局,会将他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诸葛亮病逝前,早就看清了蜀汉内部的矛盾和外部的困境,也深知魏延向来高傲、杨仪心胸狭隘的性子,两人素来水火不容,若是没人从中制衡,等他一走,必定会出乱子。故而他留下密指,《三国志・蜀书・杨仪传》载:“亮平生密指,以仪性狷狭,意在蒋琬。”
这样的安排,其实早就定了杨仪的结局 —— 不过是个过渡的棋子,借着他的执行力稳住大军、顺利撤回蜀中,等大局定了,便让蒋琬接任尚书令,执掌蜀汉的核心权力。而魏延因反对退兵、执意要继续北伐,和杨仪彻底反目,甚至率军烧毁栈道,阻断大军归路,成了这场权力纷争里必须被除掉的人。
可偏偏,斩杀魏延的差事,落到了马岱头上。杨仪一声令下,马岱领命追击,《三国志・蜀书・魏延传》载:“仪遣马岱追斩之,致首于仪。” 马岱奉命行事,本是遵从军令,可这一刀下去,他便再也回不了头。
魏延在军中征战三十余年,从入川之战到北伐,战功赫赫,麾下亲信众多,在益州兵与荆州兵中都有威望,马岱斩杀魏延,岂会不引来这些人的记恨与报复?更让他心惊的是,杨仪带着大军班师回朝后,见蒋琬手握大权,自己只得了个中军师的闲职,心里的不满一下子爆发出来,竟对费祎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往者丞相亡没之际,吾若举军以就魏氏,处世宁当落度如此邪!”
这话一出,直接把马岱拖进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里。他是杨仪派去斩魏延的人,当时全程跟在杨仪身边,杨仪说出这样的谋逆之言,朝堂上的人,谁不会怀疑他是同党?
彼时诸葛亮已逝,马超早亡,蜀汉朝堂被蒋琬、费祎等荆州派把控,本土士族又向来和降将保持距离,马岱无依无靠,没人替他说话,没人给他撑腰,稍有不慎,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夜里马岱心里慌得厉害,坐在帐中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摸出那封贴身收着的马超遗书,盯着 “微宗血食之继” 六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忽然就通了,也彻底看清了诸葛亮那计中计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位丞相一辈子算无遗策,魏延会不服,杨仪会沉不住气,蒋琬能稳得住局面,他全算到了,甚至算到了让他这个没根没底的西凉降将去斩魏延最稳妥 —— 他没人脉没派系,就算惹了麻烦,也掀不起大浪,不会影响蜀汉的根本。可诸葛亮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算他马岱的后路,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留后路。
这时候的马岱,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要是再留在朝堂,绝没有好下场。魏延的旧部恨他杀了主将,迟早会找机会报复,杨仪犯了谋逆的大罪,他作为杨仪身边的人,早晚要被连坐,不管哪一种,都是死路一条。
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守住马家的血脉,完成马超的临终托付?平北将军的爵位再高,能管千军万马的兵权再厉害,在保住宗族这点事面前,又算得了什么?马家就剩这最后一点香火了,总不能让它毁在朝堂上的这些勾心斗角里吧。
想通了这一切,马岱便再无半分留恋,连夜做出了退隐的决定。他悄悄辞去官职,放下手中的兵权,甚至未向蒋琬、费祎辞行,便带着为数不多的亲信,离开了蜀汉的政治中心成都。
史书中关于他的最后记载,是建兴十三年,他率众伐魏,为魏将牛金所败,想来,这不过是他为了脱身布下的一场局 —— 一场看似无功的战败,足以让他名正言顺地离开朝堂,远离这是非之地,任谁也不会再对一个 “战败被贬” 的将军多加关注。
马岱最后归隐的地方,想来该是离巴蜀、离西凉都远的僻静地方,或许是江南的水乡小镇,或许是川蜀边境的深山里,换了个名字,再也不提从前的功名过往。他该是寻了处依山傍水的小村子,搭了几间茅草屋,守着身边几个亲信,踏踏实实过起了普通人的日子。
清早扛着锄头下地种点粮食蔬菜,傍晚就坐在屋前晒晒太阳歇口气,朝堂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再也不去听也不去问,年轻时候跟着诸葛亮北伐的那些雄心,也早就抛到脑后了,就连村里人问起他的来历,他也只是笑笑,从不多说一句。
他终究是没负了马超的托付,让马家的血脉好好留了下来,在那个人人都争着抢着要功名、要战功的乱世,他偏偏选了另一条路,不求轰轰烈烈,只求平平安安把日子过下去,把马家的香火传下去。
史书再无马岱的后续记载,无人知晓他最终活了多久,无人知晓他的后人何在,可他却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对堂兄的承诺,也躲过了蜀汉后续的朝堂血雨。在那个身不由己的时代,这何尝不是一种最清醒的智慧?
参考文献
《三国志・蜀书・马超传》
《三国志・蜀书・魏延传》
《三国志・蜀书・杨仪传》
《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