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羽之美:100个问题带你走进神奇的鸟类世界》
作者:陈水华
绘者:裘梦云
版本:译林出版社
2025年11月
古代人类因活动受限,且有高山、大河等天堑的阻隔,一直梦想着能够飞上蓝天,自由翱翔。由此,古人自然对善于飞翔的鸟类产生了喜爱,甚至崇拜。
鸟类的形象,大量出现在史前文物中,包括陶器、牙雕、木雕、青铜器等。到了我国商代,人们对鸟类的崇拜达到了顶峰,甚至可以说,鸟类成了商代的图腾之一。《诗经・商颂・玄鸟》曰:“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大意为,上天命令玄鸟,大显灵气,降临人间,后来生了商契,定居于广阔的殷地。商人认为自己来自玄鸟,因而对玄鸟顶礼膜拜。
中国古人对鸟的崇拜,集中表现在对大鹏和凤凰的崇拜上。《庄子・逍遥游》载:“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其中即蕴含了古人往来无阻、自由自在的飞天梦想。而凤凰,则是古代传说中的百鸟之王,“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凰为之长”。我国历代封建帝王几乎都与凤凰结下不解之缘。如帝王之车为凤辇,宫内楼阁为凤楼、凤阁,帝王之伞为凤盖,帝王用纸为凤纸,皇后之礼冠为凤冠,皇后的文书为凤诏等。
古人对鸟类的崇拜还常与太阳崇拜联系在一起。《山海经・大荒东经》载:“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乌”就是鸟类,古人认为太阳之所以能够在天空东升西落,周而复始,是因为有乌载着。这种将鸟类飞行和太阳在天空运行相联系的认识,是先民朴素自然观的反映。
河姆渡文化时期的双鸟朝阳纹象牙蝶形器。《飞羽之美》插图
考古发掘也发现大量“鸟负日”的形象,如河姆渡文化的双鸟朝阳纹象牙蝶形器、凌家滩文化的玉鹰、仰韶文化的变形鸟纹彩陶盆等。广汉三星堆遗址出土的立有九只鸟的青铜神树,被认为是太阳所栖的扶桑木,其上的鸟应是负日的乌。汉代以后,负日的乌又被具象为三足金乌。
然而,在鸟类被赋予诸多美好寓意的同时,古人对其亦存有不少误读。那么,古往今来,人们对哪些禽鸟存在认知上的偏谬呢?
“喜鹊报喜,乌鸦报丧”有没有科学道理?
喜鹊是一种较为常见的鸟类,在我国,除内蒙古和青藏高原的部分地区外,都可以见到喜鹊的踪影。“喜上梅梢”是中国画常见的主题,其中的“喜”指的便是喜鹊,这也说明了中国人对喜鹊的喜爱之情。在我国的传统文化中,喜鹊被认为是一种报喜鸟,是好事的征兆。而其近亲乌鸦,则被认为是厄运的象征,正如俗语所说的,“乌鸦叫,坏事到”。“喜鹊报喜,乌鸦报丧”反映了人们对这两种鸟类截然不同的态度。那么,这样的说法究竟有没有科学依据呢?
喜鹊和乌鸦都是雀形目鸦科的鸟类,属于鸣禽,鸣管较为发达,叫声均高亢粗粝。在繁殖季节的清晨,喜鹊和乌鸦常站在树枝或者建筑物顶端鸣叫,宣示主权,或向自己的配偶炫耀。这是它们的常见行为,它们的鸣叫,其实与我们人类的喜丧没什么关系。
乌鸦。《飞羽之美》插图
乌鸦被认为会报丧,可能与它们食腐的习性有关。在旧时的欧亚大陆,乌鸦常以死亡的动物尸体为食,甚至以战场上人的尸体为食。在农业社会,人类的死亡率很高,乌鸦闻到濒死之人身体发出的味道,便会飞到人类的住所附近鸣叫,等待取食。所以,对于早期的人类来说,乌鸦的出现和鸣叫确实有报丧的征兆。
人类对待动物的态度,往往具有地域性,大都由本民族的文化特质所决定。如在北美土著居民文化中,渡鸦有着积极的作用,甚至被视为英雄的化身。
古人为什么把鸳鸯视为爱情的象征?
鸳鸯是中国家喻户晓的鸟类,在大量日常用品中都可见到它的形象。原因不仅在于其外形美丽,更在于鸳鸯被认为是爱情的象征。在古典文学,尤其是诗词歌赋中,有大量关于鸳鸯的内容。《诗经》中的《小雅・鸳鸯》篇即有关于鸳鸯的描述:“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汉代乐府名作《孔雀东南飞》中,也以鸳鸯来比喻焦仲卿和刘兰芝坚贞不渝的爱情。唐代诗人卢照邻的《长安古意》中,“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更是以鸳鸯比喻爱情的千古名句。中国古人为何会把鸳鸯视为爱情的象征?
鸳鸯是一种漂亮的水鸟,属于雁形目鸭科,广泛分布于中国除新疆、西藏和青海之外的大部分区域。鸳鸯雄鸟羽毛艳丽,翅上有棕黄色装饰性帆状饰羽,雌鸟的颜色则相对暗淡。鸳鸯在求偶期多是一雄一雌活动,常常一起追逐飞行。雄鸟会紧紧跟在雌鸟身后,偶尔也会喂雌鸟小鱼以献殷勤。雄鸟和雌鸟亦常在一起相互梳理羽毛,看起来非常亲密。这被认为是古人把鸳鸯视为爱情象征的主要原因。
鸳鸯。《飞羽之美》插图
近年的研究揭示了鸳鸯的一些鲜为人知的事实。例如,鸳鸯并不是严格的一夫一妻制。伴侣关系一般维持一个繁殖季节,或者最多几个繁殖季节。鸳鸯远不像天鹅等鸟类,后者终其一生就只维持一个伴侣。
最近又有考据认为,古时的鸳鸯并非今之鸳鸯。在唐宋时期,我们今天所谓的鸳鸯有另一个名字鸂鶒。而鸳鸯其实另有所指,也即今之赤麻鸭。“郑氏婚礼谒文赞曰:鸳鸯鸟,雄雌相类,飞止相匹”,其中明确指出鸳鸯“雄雌相类”,也即雄雌外形相似,这完全不符合现今鸳鸯的特征。在宋代无名氏的词作《九张机》也有:“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其中对鸳鸯的描述,指出了两个特征:白色的头和红色的体羽。符合上述特征的野鸭只有赤麻鸭。况且,在传世宋画中,确实有大量赤麻鸭的形象,如赵士雷《湘乡小景图》、梁师闵《芦汀密雪图》、佚名《寒塘凫侣图》等。赤麻鸭在画中出现的频繁程度,远超其在野外的常见程度,其中必有特别的寄托。这特别的寄托就是“白头偕老”的寓意,这可能才是古人把鸳鸯视为爱情象征的真正原因。
“松鹤延年”错在哪里?
一只或几只丹顶鹤站在遒劲的松树上,这一组合被称为“松鹤延年”,是中国国画中常见的题材。松树因其树龄长久,经冬不凋,且傲霜斗雪,卓然不群,被用来祝寿考,喻长生。而鹤,行止高洁,鸣声高亢。《诗经》有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说它能飞得很高,在天上鸣叫。鹤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有神鸟之称,又称仙鹤,也是长寿的象征。
鹤是一类大型水鸟,主要生活在沼泽湿地环境中。我国是鹤类的主要分布区,共有九种鹤类,其中丹顶鹤最为世人所熟知。出现在古代文物中鹤的形象,可辨识到种的,均为丹顶鹤。在我国,丹顶鹤主要在东北繁殖,在黄河三角洲和江苏盐城越冬,迁徙时途经华北地区。国外还分布于蒙古东部、俄罗斯乌苏里江东岸、朝鲜、韩国和日本的北海道。
丹顶鹤。《飞羽之美》插图
自古以来,丹顶鹤一直受到我国民众和艺术家的喜爱。一是因为其羽色高洁,姿态优雅;二是因为其寿命相对较长。鹤的寿命在鸟类中确实较长,但并不是最长寿的。野生丹顶鹤的寿命在二十到三十年,养殖状态下丹顶鹤的寿命有所增长,可达四十到五十年。这一寿命,比人们通常预想的要短,甚至比普通人的寿命还短,因而以鹤作为长寿目标,似乎并不合算。
松鹤延年的画面虽然优美,而且寓意吉祥,但并不是生活中的真实场景。因为丹顶鹤几乎不上树,并不会与松树相伴。它的活动环境是滩涂湿地,巢也是筑在湿地的芦苇丛中。同样是长腿涉禽,与鹤外形有些相似的苍鹭和东方白鹳等,在繁殖时确实会在树上筑巢。如果不是古人出于祥瑞的考虑刻意配对,在生活中确有所本的话,“松鹤延年”的灵感很可能来源于这两种鸟类。
布谷鸟催耕是怎么回事?
杜鹃也是一种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家喻户晓的鸟类,但人们对杜鹃的认识,往往并不清楚。这主要是源于杜鹃种类较多,包括大杜鹃、四声杜鹃、中杜鹃、小杜鹃、普通鹰鹃、噪鹃、乌鹃等。且杜鹃在古代诗文中又有许多不同的名称,较为常见的就有杜鹃、杜宇、子规、子归、秭归、催归、思归、鶗鴃和布谷鸟等。
李商隐的《锦瑟》脍炙人口:“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其中牵出了望帝化身杜鹃的故事。传说中周朝末年蜀地的君主,名叫杜宇,号“望帝”。后来有水害,一个名为鳖灵的大臣治水有功,杜宇就把帝位让给他了,自己归隐山林。杜宇生前爱护人民,死了仍然惦念百姓的生活,每到清明、谷雨,他的化身就飞到田间一声声地鸣叫。人们听见这种声音,都说:“这是我们的望帝杜宇啊!”于是相互提醒:“是时候了,快播种吧。”或者说:“是时候了,快插秧吧。”人们因此又把杜鹃叫作杜宇。
大杜鹃的叫声类似“布谷、布谷”。《飞羽之美》插图
在我国,上述杜鹃均为夏候鸟。春天来临,正是杜鹃的繁殖季节。为了宣示领域,或吸引配偶,杜鹃往往通宵达旦地鸣叫。鸣声高亢嘹亮,甚至急促悲苦,令人动容。然而,不同的杜鹃叫声并不相同,其中又以四声杜鹃和大杜鹃最为寻常和普遍。顾名思义,四声杜鹃的叫声为连续的四音节咕咕咕咕。但同样的四声,在不同的人听来,却有不同的解读,包括了“阿公阿婆”“脱去破裤”“割麦插禾”“不如归去”“光棍好苦”“关公好苦”等。在古代文人中,将其解读为“不如归去”的最多,因为这些文人,大多羁于行旅,听闻杜鹃叫声,难免触发思乡之情。如范仲淹的《越上闻子规》:“夜入翠烟啼,昼寻芳树飞。春山无限好,犹道不如归。”关汉卿的《双调・大德歌・春》:“子规啼,不如归,道是春归人未归。几日添憔悴,虚飘飘柳絮飞。”
大杜鹃的叫声为两音节,类似“布谷、布谷”,所以又称布谷鸟,或催耕鸟。农民没有文人那么多的离愁别绪,听到杜鹃的叫声,自然想到的是春耕、割麦和插禾这样的头等大事。陆游的《鸟啼》反映的正是鸟鸣与农民的关系:“野人无历日,鸟啼知四时。二月闻子规,春耕不可迟。三月闻黄鹂,幼妇闵蚕饥。四月鸣布谷,家家蚕上簇。五月鸣鸦舅,苗稚忧草茂。”
杜鹃的嘴基淡黄色,在繁殖期转为红色,常被误认为在吐血,因而又有“子规哭啼,吐血不止”之说,更显悲苦急切之情态。
本文选自《飞羽之美》,较原文有删节修改。文中所用插图均来自该书。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原文作者/陈水华
绘者/裘梦云
摘编/何也
编辑/张进
导语校对/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