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清朝号称有80万大军,鸦片战争打响时却凑不出几千能打仗的人。
一个国家的正规军,平时不练刀枪练手艺,检阅不够人数花钱雇农民凑数,战船租给商人拉大米——这不是段子,这是写在清朝奏折里的真事。
1644年,清军入关,20万八旗兵面对的是一个打不完的战场。
南边有南明数十万残军,西边有张献忠的大西政权,中原还有李自成的余部在活动。八旗兵骑射了得,放到东北大平原上谁都不怕,可一到江南水网密布的地形,骑兵根本施展不开。西南那些崎岖山路,战马走两步就打滑。兵力不够,地形不适应,怎么办?
清廷做了一个务实的决定:把投降的明军和各地招募的汉人壮丁组织起来,发绿色旗帜,以营为编制单位,这就是"绿营兵"的由来。 说白了,八旗兵是嫡系部队,绿营兵是清廷为了补兵力短板而专门搭建的"第二支柱"。
绿营初创时期,战斗力一点不弱。 三藩之乱爆发后,吴三桂从云南一路北上,声势浩大,清廷真正派上战场的主力,不是八旗,而是绿营。四十多万绿营兵前赴后继,扛起了平叛的大梁。 八旗兵反倒成了后续跟进的角色。从康熙朝到乾隆中期的一百多年里,无论是平定西北叛乱还是戍守东南海防,绿营一直是清军当之无愧的主力。
不过,清廷在设计绿营制度的时候,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这颗炸弹叫"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绿营的兵权归兵部直接管辖,各级将领没有调兵权,士兵平时分散在各地充当差役,打仗了才临时拼凑在一起分配给将领。
将领不认识手底下的兵,兵也不知道跟着谁打仗。清廷的算盘打得很精——这样可以防止武将拥兵自重。 大一统王朝最怕的就是地方军阀割据,这个制度从政治安全角度看确实管用。
可军事上的代价呢? 一支军队,平时互不相识,战时临时搭伙,这跟拉一群路人去打架有什么区别?
前期靠着建军初期的锐气和频繁的实战磨合,这个问题还不算突出。可一旦太平日子过久了,这颗炸弹就等着响了。
乾隆皇帝亲自去阅兵,看到的场面让人哭笑不得。
士兵拉弓射箭,箭飞出去不知道落哪儿了,反正没上靶;骑兵纵马奔驰,人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这可是皇帝御前检阅,已经是各营挑出来的"精锐"了。 平时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绿营烂到这个地步,根子上是一个"穷"字。
一个绿营马兵,月饷银二两。 听起来还行?扣完各种名目——朋扣银、赔桩银、军械费、衣帽费、房费——到手能有多少?养活自己都勉强,养家根本不可能。
绿营实行世兵制,父死子继,当兵是一辈子的事。可这点钱不够吃饭,怎么办?士兵们只能偷偷兼职:有的去做小买卖,有的去当手艺人,有的干脆在集市上摆摊。 军营变成了"兼职市场",训练?排在赚钱后面。
军饷低带来的第二个恶果更致命——吃空饷。
道光十三年,御史俞琨上了一道奏折,揭了个大盖子:各营普遍用假名字占编制冒领粮饷,甚至有人把自家仆人塞进兵籍里吃军粮。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乾隆年间有人去云南核查绿营,开化镇额定185人,实际在营的只有71人。114个名额全是空的。 空出来的军饷去哪了?全落进了各级军官的口袋。
到了嘉庆、道光年间,吃空饷已经不是偷偷摸摸的事了。空饷名额可以花钱买,还能父子相传,公然叫"荫粮""荫德"。 一个军队的编制名额变成了可以继承的"理财产品",这种事搁在今天听着荒唐,可两百年前就是这么堂而皇之地运转着。
编制是假的,训练更是假的。
绿营的日常任务五花八门——管驿站、缉私、押犯人、护漕运、防汛、维持治安,样样都干,就是不怎么练兵。 60多万绿营兵里头,真正能上一线作战的最多三分之一,再减去吃空饷的虚额,实际能拉出来打仗的少得可怜。
每次上头来检查,各营才临时把人凑齐,演练几个固定套路应付了事,跟团体操没什么两样。 检查一走,各回各家各做各的买卖。
人数不够怎么办?花钱雇人顶替。 有记载说绿营"无事则游手好闲,有事则雇无赖之人代充"。你没看错,堂堂国家正规军,打仗还要临时雇人。
到这个份上,绿营内部是什么状态?江忠源说了一段大实话:兵不听号令,将领不了解士兵,兵和将互不相识,将和将之间也各管各的,整个体系烂透了、散了架了。 一个"烂"字和一个"散"字,概括了绿营最后几十年的真实写照。
清廷每年花在绿营身上的军费是个天文数字。 当时有人感叹:国家养了五十多万绿营兵,两百年来烧掉的银子数都数不清,结果养出来的是这么一支队伍。 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1840年,鸦片战争打响了。这支"纸面部队"第一次面对近代化军队的考验。
考验的结果触目惊心。
福建水师的战船本该巡防海疆,实际上被租给了商人跑运输拉大米。 水师军官忙着收"保护费"——外国商船靠岸,每艘交四百到六百银圆的"规费",走私的违禁品也由军官包庇贩卖。 这哪里是海防部队,分明是穿着军装的"港口管理公司"。
前线情形更惨。清朝总兵力号称80万,英军远征军从头到尾不过一万多人。 可绿营分散驻扎在全国各地,鸦片战争期间浙江要凑两万援兵,竟然要从十二个省份调。调来的兵,互不认识,互不配合,到了战场乱成一锅粥。
当时有位统兵将领记录了一个场面: 他站在阵前,亲手处置了两个逃兵,另一个军官用箭射倒两个怯战者,可剩下的上百号士兵依然一动不动,像看到鹰的麻雀,像见了虎的羊群。 无论怎么催逼,没有人肯往前冲一步。
这就是两百年制度腐化的终极产物。
不过要说一句公道话——并非所有绿营兵都不能打。 长期驻守在有实战任务地区的部队,表现截然不同。宁波之战中,四川调来的绿营兵凭着冷兵器硬是冲破了英军的火力封锁线。 慈溪之战,有五百名清军宁死不降,全部战死沙场。这说明问题不在士兵本身,而在制度把好兵练废了。
绿营的崩溃逼着清廷另找出路。
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后,绿营彻底扛不住了。 清廷不得不让地方官员自行募兵组建团练。曾国藩在湖南创建湘军,跟绿营完全不一样——兵是自己招的,将是自己选的,饷是自己筹的,营和营之间只听统帅一个人的。 这套"厚饷养兵、以将统兵"的模式,正是对绿营两百年弊端的逆向修正。
从同治到光绪年间,绿营一裁再裁。 先裁掉的是空额人员——反正本来就不存在真人;再裁老弱病残;最后剩下的一部分被改编成了巡防队,实质上变成了警察。 绿营这个名字,就此成了历史。
甲午战后,清廷痛定思痛,开始编练全新的近代化军队。新军设步兵、炮兵、骑兵、工兵四个兵种,全部装备近代化武器,结束了刀枪弓箭混用的落后局面。 这是中国军事史上一次脱胎换骨的转型。
魏源在鸦片战争后写过一段话,至今读来仍然振聋发聩: 一支没有纪律、没有战术的军队,就算给它配上最好的武器装备,也不可能在战场上取胜。把失败归咎于武器不行,就好比看病不反思药方对不对,反而怪药材没效力。
绿营兴衰两百年,留下的教训很朴素也很深刻:再庞大的军队编制,如果制度僵化、训练荒废、纪律松弛,终归只是纸面上的数字。
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军队,靠的不是花名册上的人头数,而是科学的制度、充分的训练和过硬的作风。 这条道理,放在任何时代都不过时。
参考信源
《我国古代和近代退役军人制度研究及启示之③——清代与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退役军人事务部官网,2020年11月17日
《"吃空饷"溯源》——人民网·时政频道,2014年12月15日
《清代八旗驻防与绿营之待遇比较》(潘洪钢)——中华文史网·军事栏目(原载《军事历史研究》2019年06期),2021年12月8日
《鸦片战争失败原因再反思》(崔志海)——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爱思想学术平台转载),2023年
《明朝动辄能集结数十万大军,清朝时怎么凑出一万多人都这么困难?》——国家人文历史官网,2024年4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