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史研读:穆宗时期,契丹对南下军事经略的政策明显趋于保守。天禄五年十月,穆宗刚继位时,表面上仍延续世宗时期的南下军事方针。然而在高平战前的河东地区,虽然穆宗与北汉联手积极推进南下行动,但军事主导权已经从契丹转移到了北汉手中。河北地区的契丹南下行动仍由边将负责,但更多的行动性质偏向劫掠,而非战略征伐。
高平战前,应历元年(951)十月,作为宗主国的穆宗兑现了世宗与北汉之间的约定,当月便遣彰国节度使萧禹厥将奚、契丹五万会北汉兵入寇。与世宗时期契汉联兵自团柏入寇的模式不同,此次联军的进攻方向转向了自阴地关寇晋州。胡三省曾指出:屯阴地者,欲窥晋、隰;屯团柏者,欲窥镇、定。显然,对镇、定方向的进攻更契合契丹的战略利益。作战方向的改变意味着南下作战已由原先契丹主导,转变为北汉主导。同时,契丹军队的统帅地位也从世宗与诸部酋长手中转向普通将领,这表明穆宗继位后,经历了太宗与世宗时期南下失败的教训,他立即放弃了契丹自主的大规模南下战略,将援助北汉作为主要的南下军事政策,并在初期确实希望通过扶持北汉实现其南争中原的目标。 北汉刘旻在称帝之初便向群臣表露野心:吾以高祖之业,斌之冤,义不为郭公屈尔。期与公等勉力以复家国之仇。可见他志在重返中原。虽然北汉最终未能逃脱灭国的命运,但在立国之初确有南争中原的可能。首先,北汉承续后汉之祚,立国后具有一定的政治号召力。以慕容彦超为代表的后汉残余势力,虽在名义上臣服于后周,但始终关注北汉的举动,谋求复兴后汉。其次,晋阳兵雄天下,而地形险固,十州征赋足以自给,北汉具备南争中原的实际军事实力。河东作为前后唐、后晋、后汉崛起之地,得天独厚,足以成为北汉南下的跳板。因此,穆宗认定北汉具备南争中原的实力,故在应历元年十月极力扶持北汉,遣萧禹厥将奚、辽兵五万会北汉兵伐周,北汉主自将兵二万,攻晋州。 晋州作为战略要地,其府连上党,西略黄河,南通汴洛,北阻晋阳。曹魏置郡于此,襟带河汾,翼弊关洛,推为雄胜。下晋州即是保卫太原的重要屏障,北汉若能占领晋州,将确保太原安全。穆宗为帮助北汉夺取晋州,派遣兵力远超北汉,抵达晋州后,契汉联军军于城北,三面置寨,昼夜攻之,可见穆宗确有意通过契丹力量助北汉重返中原。然而战事持续近三个月仍无进展,加之军需困难,民相聚保山寨,野无所掠,军乏食,契丹南下援助的军队士气低落,已萌生思归之意。后周乘机反攻,契汉联军遭遇惨败。此后北汉蛰伏待机,而契丹亦未再大举行动。 应历四年(954)正月,后周郭威崩逝,北汉主闻讯甚喜,意图趁政局动荡再次南下,遂遣使请兵于契丹。穆宗积极响应,二月初契丹遣其武定节度使、政事令杨衮将万余骑如晋阳,再次配合北汉南下。然而三月初一,高平之战爆发。战前,杨衮曾策马前望后周军,警告北汉主:勍敌也,未可轻进。北汉主却轻敌冒进,拒绝契丹参战,导致全军覆没。杨衮因畏周兵之强,不敢出手救援,随后北奔草原。穆宗亲眼见杨衮北奔,感受到了后周军的强大,极大动摇了他对援助北汉的信心。高平战后,当周世宗包围太原意图彻底消灭北汉时,穆宗并未直接出兵救援,而是派遣南院大王挞烈在忻、代二州助敌禄讨之,并在此地屯骑数千以援北汉,实际上更多是防御策略。忻州、代州位于太原北出塞的要道,守住此二州,草原方向即无后顾之忧。 在高平之战中,契丹已深刻认识到周兵之强,北汉亡国在即,若忻、代二州落入后周手中,则契丹的西南屏障将不保。与其冒险救援北汉,不如先稳固忻、代二州。随后,契丹与后周围绕二州控制权展开激烈争夺。庚辰日,遣符彦卿等将步骑万余攻之;彦卿入忻州,契丹退保忻口。符彦卿奏请增兵,癸巳日,李筠、张永德率三千兵前往增援。契丹游骑至忻州城下,丙申日,彦卿与诸将严阵以待。史彦超率二十骑前锋迎战契丹,李筠随军继之,杀契丹二千。史彦超因轻敌深入,与大军失合,为契丹所杀,李筠仅保性命,周兵死伤惨重。彦卿退回忻州,随后引兵回晋阳。从战况看,契丹先败后胜,后周大将阵亡,不得不撤退,放弃忻、代二州,但后周军队所展现的战斗力不弱,使契丹心存忌惮。战后,穆宗不再援助北汉南下争夺中原,而以维持北汉存在作为南下经略河东的目标。 高平战后,契丹在河东仍保持南下军事活动,但不再主动配合北汉,而以维持北汉的存在为南下目标。应历五年至七年(955–957),北汉趁周世宗南征南唐,多次遣使来议军事,穆宗仅在应历七年十月遣其大同节度使、侍中崔勋将兵来会北汉,欲同入寇,北汉派忠武节度使李存瓌前来会合。与此前不同的是,南北院部族军已由大同节度使统领,而契汉联军仅南侵潞州,至其城下而还,显示契丹不再愿积极协助北汉南下,仅出于盟约之义派兵配合。此役后,北汉主知契丹不足恃,刘承钧也明白契丹不再是可靠盟友。应历十年(960)五月,赵匡胤代周自立,北汉再次企图趁机南下,选择与潞州李继勋联合,并同意不用契丹兵的请求,这直接反映出北汉对契丹南下政策变化的反应。失去契丹支援,北汉与李继勋联合未及半月即告失败,随后北宋乘机北征。六月,北汉被宋兵围困,穆宗立即派大同军节度使阿剌率四部前往援助,解围后契丹军撤回。应历十四年(964)正月,北宋昭义节度使李继勋等率步骑万余攻北汉辽州,北汉马军都指挥使郝贵超来援,战于城下,贵超大败。随后北汉再次向契丹求援,二月壬子,诏西南面招讨使挞烈进兵援汉。四月丁巳,北汉击退宋军,遣使来谢。与应历十年情况类似,契丹在击退宋军后即撤兵北返,未趁势南下。可见,高平战后,契丹的南下军事活动全部以保存北汉为目标,穆宗时期的南下政策由太宗、世宗时的积极进取转向保守固边。 高平战前,契丹在河北地区的军事活动频繁,但多为劫掠性质,属边将自主行为。应历二年(952)九月,契丹将高谟翰以苇筏渡胡卢河入寇至冀州,成德节度使何福进遣龙捷都指挥使刘诚诲屯贝州抵御,契丹闻讯立即北撤,所掠丁壮数百人,望见官军时争斗不休,最终被尽数杀戮。应历三年(953)正月,契丹寇定州,义丰军夜袭其营大获,全军遁去;随后又寇镇州,本道兵击退之。二月,太保敌烈修易州城,镇州以兵迎战,契丹被迫退守;九月,契丹寇乐寿,齐州戍兵右保宁都头刘汉章杀都监杜延熙,其党伏诛。高谟翰的深入冀州行动显示,契丹南下仍以劫掠为主,兵力仅二千骑,所掠丁壮数百。太保敌烈对镇州的反击,进一步表明这些军事活动主要由边将自主实施。 总体来看,尽管穆宗时期在河北仍保持一定南下政策,但南下行动规模已大幅缩小,其主要目的在于遏制后周崛起并支援北汉。高平战后至应历八年(958),河北几乎未见契丹南下行动,可能因作战规模有限,史籍未载,或穆宗明令禁止沿边诸将南下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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