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王朝为何在西边事务上屡屡选择以战争作为解决手段?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必须回溯到汉安帝时期,那时东汉第三次实现西域由绝到通的历史转折。延光二年,尚书陈忠上疏陈述西域的重要性,建议恢复对西域的统治,以抵御北方匈奴的威胁:以西抚诸国,庶足折冲万里,震怖匈奴。朝廷采纳了这一意见,安帝遂命班勇将驰刑士五百人,西屯柳中,准备收复西域。班勇随后成功击败车师和匈奴,开通了西域,标志着前部始复开通。到了汉顺帝永建年间,西域诸国基本纳入汉王朝管辖,龟兹、疏勒、于阗、莎车等十七国皆来服从,而乌孙、葱岭已西遂绝,至此,三绝三通的历史阶段告一段落。
尽管汉王朝在与北匈奴的争夺中取得了最终胜利,但对葱岭等地区的控制却未能持久。随着东汉步入晚期,对西域大国的僭越称王和相互攻伐也无法阻止诸多乱象,如灵帝建宁元年,疏勒王汉大都尉于猎中为其季父和得所射杀,和得自立为王,以及疏勒王连相杀害,朝廷亦不能禁。 纵观东汉对西域的经略,始终未形成连贯的战略体系,这一点被后世史家批评为不思进取、过分保守。东汉对西域的几次主动介入,均是以与匈奴争夺为前提,一旦西域出现统治困境,汉王朝便准备放弃,显示出其策略对北方防御的高度依赖。西羌部与西域地理紧密相连,西边战略失误往往会波及西域经略。至王朝后期,中原王朝对西域内斗采取放任态度,可见东汉对西北边战略缺乏前瞻性规划,基本依附于西边或北边的战略需要。 东汉西边经略历来被批评为消极保守、反复无常。由于整个西边政策多半被动启动,汉王朝在态度上就显得犹豫不决,屡次反复。再加上西边矛盾加剧时期,东汉已深陷宦官与外戚之争,国力下行,导致西边缺乏稳定战略规划。到王朝中后期,政治环境不断恶化,边疆矛盾进一步激化,反复平叛成为常态。在矛盾相对缓和时,东汉也尝试屯田和羁縻,但由于种种原因收效甚微,最终仍以战争手段解决问题,西边失败甚至影响了其他边疆地区。 建国初期,东汉主要关注北方及东北边境,对西北西域则呈放任态势。汉王朝拒绝了西域诸国的内附请求,仅敕封官职、承认王号,以羁縻手段安抚亲汉大国,使西域不完全归附匈奴。然而,这种政策反复无常。例如建武十七年,车师王贤请求派遣都护,汉光武帝和窦融考虑到车师在西域地位及亲汉倾向,原本打算授予都护,但敦煌太守裴遵反对,汉廷改赐大将军印,结果导致车师与汉王朝出现隔阂,贤由是始恨,并以诈称大都护进一步扩张势力。车师扩张时,其他诸国向汉求助,汉光武却以北边未服为由拒绝,最终导致西域诸国重新附于匈奴,贤益横,凸显东汉在西域政策上的消极与被动。 初期的汉王朝对西边羌民族也是消极防御。牛邯被任命为护羌校尉以安抚诸羌,但牛邯身亡后职务撤销,及邯卒而职省,导致羌族频繁侵扰边境,先零豪与诸种相结,复寇金城、陇西。诸羌相互攻伐,自烧当至滇良,种小人贫。而先零、卑湳并皆强富,数侵犯之,汉王朝只能被动组织军队抵御,却缺乏更深入的政策和计划。西羌势力逐渐形成以滇吾为首的大型部落联盟,叛乱爆发,汉王朝才开始认真对待西羌问题,并通过军事手段确立藩属关系,才算正式展开经略。 经过建武朝的休养生息,至汉明帝永平年间,西边局势复杂多变,东汉不得不应对。永平元年,西羌大酋滇吾反叛及归附,使汉帝国开始对西边积极经略。但由于西羌诸部组织松散、联盟自由度高,战争未曾停止。强硬军事手段成为汉王朝应对西羌的主要方式。在西域,汉朝经略也受到北匈奴干扰及西域大国不服汉庭的影响,加之三绝三通的历史复杂性,以战争手段直接打击镇压成为主要策略。在军事行动间隙,东汉也尝试通过屯田、设立羁縻官职等柔性方式进行管理,但因统治局限和西部复杂局势,成效有限。永平元年,东汉击败诸羌头领滇吾,并设立护羌校尉以窦林领护羌校尉,赐归降羌豪官爵承制封为归义侯,加号汉大都尉,徙羌于内地徙七千口置三辅,试图缓和矛盾。然而因窦林失误,出现一种两豪的局面,滇吾诸弟及属部数次叛乱,护羌政策未尽全功。 被迁徙的羌民待遇不公,或倥偬之豪右之手,或屈折于奴仆之勤,边地官吏对其掠夺强征,安夷县吏略妻卑湳种羌妇,遣骑都尉王弘发金城、陇西、汉阳羌数百千骑征西域。羌民族尚武,反抗精神强烈,导致多次大规模叛乱。东汉虽通过军事手段镇压,同时尝试将羌民迁徙内地并通过屯田缓解矛盾,但往往适得其反,迁徙羌民遭受徭役压迫,时诸降羌布在郡县,皆为吏人豪右所徭役,积以愁怨。 建武时期,喻麋、曹凤上书建议广设屯田,隔塞羌胡交关之路,遏绝狂狡窥欲之源,但更多是一种回避问题的手段。汉和帝时期,屯田政策有所改善,上官鸿、侯霸上书设立多处屯田,边境生产提高,征发压力减轻,冲突有所缓和。但由于吏治腐败,原本怀柔政策逐渐演变为掠夺西羌民生的手段。马长寿《氐与羌》批评道:不论官兵的屯田有什么好处,只要侵夺羌民地耕田和牧场,建立在危害羌民利益的基础上,就必然引起反抗。 总体而言,护羌校尉因更迭频繁、政治昏暗及苛赏严罚,急功近利、刻薄残酷,导致羌民反抗激烈。东汉王朝对西边与羌民族的矛盾最终只能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战争来解决,怀柔政策几乎彻底失败,战争成为维系西边秩序的主要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