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汉“青铜斧车”模型：为什么说它是两千年前的“开道车”？

1969年9月，甘肃武威，一个生产队的村民正抡着镢头挖防空洞。谁也没想到，这一镢头下去，竟然捅开了一座千年汉墓的大门。

墓室里黑漆漆的，马灯的光亮照过去，所有人都愣住了——地上整整齐齐地列着一支铜车马大军。38匹铜马、17个手持矛戟的武士俑、28个奴婢俑，浩浩荡荡排成方阵。

最前面的一辆车，造型有点特别。车上没有华美的伞盖，也没有遮风挡雨的厢壁，只在车舆正中赫然立着一柄大斧。

这就是东汉的“斧车”。它不是用来打仗的战车，也不是日常出行的代步工具，而是高级官吏出行时，走在最前面的“开道车”。

今天我们就聊聊，这辆看着有点简陋的小车，凭什么能成为两千年前官场身份的象征。

那柄斧头，不是用来砍人的

先说个冷知识：斧车上那柄大斧，从来不是实战武器。

东汉时期，冶铁技术已经很发达，真打起仗来，没人会扛着青铜斧上阵。那这斧头是干嘛的？答案就四个字：象征王权。

斧钺在古代是军权的象征。周武王伐纣时，左手持黄钺（青铜大斧），右手挥白旗，在牧野誓师。皇帝任命大将出征，也要授予“斧钺之权”——意思是你代表我去砍人。这种传统一直传到后世，小说里包拯有三口铜铡，也是这个逻辑的变种。

所以当这柄斧头出现在官员出行的车队最前端，它传递的信号很明确：这不仅是官，还是有生杀大权的官。

甘肃武威雷台汉墓出土的这支仪仗队，斧车打头，后面跟着4辆带华盖的轺车，中间那辆华盖最大，专家推测是墓主人乘坐的“安车”。再往后，是军官及其夫人的座驾，最后是载粮食的辎重车。整个队伍从前往后，功能分区清清楚楚：开道的、显摆的、坐人的、拉货的。

汉代车马，比今天的豪车还讲究

现在的车圈讲究品牌、排量、轴距，两千年前的汉代车马圈，讲究起来一点不比现在差。

先说马的数量。汉代规定，二千石以下的官吏只能用一匹马；二千石以上到万石丞相、王公贵族，可以用二到四匹；只有天子能用六匹马。这就好比现在什么级别配什么排量，一点不能乱。

再说车的种类。汉代的车，分类细到让人眼花缭乱：安车是坐乘的高级车，轺车是轻便公务车，辎车是带篷的女眷车，轩车是四周屏蔽的贵族车，鼓吹车是带着乐队的热闹车……

每一种车都有特定的使用场景和等级限制。比如车耳（车厢两侧的挡板），二千石的官吏两边都能涂红色，六百石到千石的只能左边涂红色。这细节控的程度，堪比现在某些豪华品牌选装包的复杂程度。

而斧车的定位很特殊。它是公卿以下、县令以上官吏出行时的前导车。也就是说，不是谁都有资格用斧车开道的。你起码得是个县令级别的官，才能让一柄大斧走在你前面，替你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来。

武威雷台的这位墓主人，到底是谁？

说回武威雷台汉墓。

这支铜车马仪仗队，总共有99件铸造精美的铜俑。考古人员在部分器物上发现了铭文，写着“冀张君”“守张掖长张君”“守左骑千人张掖长张君”等字样。

“张君”显然是姓张，“冀”是地名，在今天甘肃甘谷县一带；“张掖长”就是张掖县的县长（汉代万户以下大县称“长”）。“守”是代理的意思。

墓里还出土了4枚银印，其中3枚能辨认出“将军章”等字样。综合这些信息，专家推测墓主人应该是姓张的一位将军，官职大概在二千石左右。

二千石是什么概念？汉代郡太守的俸禄就是二千石。放到今天，相当于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兼军分区司令。

这种级别的官员，按规矩可以用斧车开道。所以这支仪仗队里，斧车稳稳地排在武士俑骑队后面、轺车前面，充当整个队伍的开路先锋。

凉州大马，横行天下

武威这个地方，在汉代属于凉州。凉州是什么地方？《后汉书》说“烈士武臣多出凉州”，通俗讲就是汉代的“将军省”——专产出猛将的地方。

这里西通西域，南依祁连山，北接腾格里沙漠，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东汉第一任武威太守任延上任时，武威的情况是“郡北当匈奴，南接种羌，民畏寇抄，多废田业”。老百姓被游牧民族抢怕了，地都没法种。

任延组织了一千多人的郡兵，明赏罚，严训练，硬是把匈奴和羌人打跑了。从此武威郡兵的战斗力越来越强。

到了西晋末年，凉州刺史派将领北宫纯率一千精兵去保卫洛阳。北宫纯两次解围，把洛阳百姓感动得一塌糊涂，编了歌谣传唱：“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凉州鸱苕，寇贼消。”

武威雷台汉墓的这位张姓将军，很可能就是这种“凉州兵团”传统中的一员。他带出来的兵能打仗，他出行的仪仗自然也讲究。斧车开道，骑士护卫，浩浩荡荡——这不只是摆谱，更是实力的展示。

为什么是斧车？

讲到这里，可以回答标题的问题了：为什么青铜斧车模型是高级官吏出行仪仗的象征？

第一，它是规矩的体现。汉代对车马制度的规定极其严格，能用斧车，本身就说明你达到了那个级别。这是制度认证，比任何自夸都有说服力。

第二，它是权力的符号。斧钺代表军权，代表生杀予夺的权威。这柄斧头往车上一立，老百姓就知道：来的这位，惹不起。

第三，它是时代的印记。东汉是个讲究门第、重视排场的时代。官员出行，“车如流水，马若飞龙”。在这种风气下，仪仗队就是官场的名片，斧车就是名片上的头衔。

今天看斧车，能看到什么？

其实想想挺有意思。两千年前，一位凉州的将军，精心准备了自己的陪葬品。他让人铸造了整整一支仪仗队，斧车开道，骑士护卫，仿佛要把生前的威仪带到另一个世界去。

他可能没想到，两千年后，这些铜车马会被挖出来，摆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曾经象征权力和地位的斧车，现在成了一个展品，旁边是来来往往的游客。

但我们看这些文物，也不只是看个热闹。透过这柄青铜斧，我们能看见汉代的官场规则、出行礼仪、军事制度，能看见一个边郡将军的人生。

武威雷台汉墓里，还有一辆牛车，拉着货物走在仪仗队最后面。前有斧车开道，后有牛车收尾——这支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像极了那个时代的缩影：既有威仪赫赫的一面，也有柴米油盐的一面。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到东汉的凉州，站在路边看这位张将军出行。你会先看那柄开道的斧头，还是后面那些拉货的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