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米恩、斗米仇,这句古老的格言在李隆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在他执政初期,李隆基堪称善于识人用人的明君,能慧眼识珠,广纳贤才。但正是因为对亲信王毛仲的过度溺爱,却险些让他自己摔了个大跟头。
王毛仲的人生,可谓是一部励志传奇。他出身于东北地区的高句丽后裔家族。唐高宗时期,高句丽灭亡,大批高句丽人被迁入中原,涌现了不少人才,其中就有王毛仲的家族。他的父亲王求娄曾任游击将军,但因犯事被罢官充为奴隶,财产也一并被没收。王毛仲自出生起便成为临淄王李隆基的家奴。然而,不要以为奴隶二字就意味着受尽苦役。王毛仲天资聪慧、骑射精通,迅速成为李隆基的贴身侍从,既是助理又兼保镖般的存在,俨然如今明星身边的全能随从。 随着张柬之等人发动神龙政变,唐中宗李显被提前拥上皇位,韦皇后一派几乎掌控了朝政,李隆基为防不测,特意结交宫中禁卫军万骑营。他平易近人、毫无架子,经常与这些禁军谈天说地、吃喝玩乐,甚至馈赠财物,建立起真诚的关系。王毛仲聪慧非常,很快就领悟到李隆基的意图,每次主动替主人拉拢豪杰,态度谦卑,几乎放下自己的尊严,俨然化身为主人意志的延伸。李隆基自然对这位心腹更加倚重。 公元710年6月,韦后毒杀李显,企图独揽朝政。李隆基果断出击,联合万骑营亲信发动政变。20日夜里,他亲自潜入皇宫,将韦后一党诛杀殆尽。然而,关键时刻,多年的心腹王毛仲却临阵退缩,躲避了这一危急场面;几天后局势已定,他才讪讪露面。大多数人若遇此事,或早已勃然大怒、甚至痛下杀手。但李隆基心胸宽广,不仅未怒,还破格提拔王毛仲为将军,显示出非凡的包容力。 政变成功后,李隆基扶父亲李旦为皇,自己晋升太子。王毛仲则负责处理李隆基的日常享乐事务,包括飞鹰走狗、声色犬马等;不到一年,他便官至正三品大将军。彼时,一二品官多属虚职,三品含金量极高,足见王毛仲在李隆基面前的地位之尊。 公元713年,太平公主仍有威胁,李隆基再次发动政变,彻底肃清姑姑势力。这一次,王毛仲终于不负重托,带领三百兵马随李隆基入宫,成为行动骨干。事后,他官升辅国大将军、左武卫大将军,封霍国公,实封五百户;豪宅、骏马、美人、钱财等奖赏更是接踵而来。然而,他的主要工作仍是管理皇帝的私马和田产。虽然表面上像弼马温,但在当时的唐朝,皇室对骏马和私产的管理至关重要,这份责任体现了皇帝对他绝对信任。王毛仲全身心投入,舍弃奢华寝宫,每晚宿于马场;为人正直,公私分明,宫中禁军与官吏都对他敬而远之。马场中骏马成群,如云锦般排列;营田年收数万斛,显示了非凡的经营能力。 王毛仲有能力、有态度、忠诚可靠,在李隆基心中地位越来越高。他常被召入宫,与藩王一同吃喝游玩,甚至宫中头号太监高力士也对其恭敬有加。后来,王毛仲获赐开府仪同三司,隋唐至元朝文职散官的最高荣誉,开元年间仅李隆基的岳父王同皎、宰相姚崇、宋璟及王毛仲四人享受此等待遇。李隆基若少见王毛仲,便会心生惆怅,两人相处时常乐不思蜀,通宵达旦。王毛仲的家族亦因此受益,他父亲被授秦州刺史,两位妻子分别封虢国夫人和国夫人,儿子生下即赐五品官位。 然而,宠信也让王毛仲迷失了自我。他逐渐把平台优势当成自身能力,甚至觊觎不适合的高位。公元721年四月,兰池州胡人康待宾叛唐,李隆基命王毛仲任朔方道防御讨击大使,实为给他一个过瘾的机会,而真正指挥生力军的仍是专业统帅王晙等人。然而,宠信让王毛仲错判实力,竟敢主动要求担任兵部尚书——正三品的全国军事行政长官,是李世民时期军神李靖曾掌管的重职,非他这种出身低微者可及。李隆基当场拒绝,王毛仲自此情绪低落,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尽管如此,他仍享受皇帝厚赐。儿子出生后,高力士亲自上门贺喜,赐大量财物,并御笔命五品官。然而王毛仲不满,竟质问:难道我的儿子就不能当三品官?此言几乎是对大唐官制的公然羞辱,让李隆基震怒,也让高力士提醒道:北门奴,官太甚相与一心,不早除之,必生大患。 所谓北门奴,指的是北门禁军。王毛仲与禁军统帅葛福顺关系亲密,甚至结为儿女亲家,禁军中多位将领亦投靠王毛仲。他拉帮结派、凌辱宦官的行为触碰了皇权底线。公元731年春,李隆基下诏,将王毛仲发配瀼州别驾,葛福顺等禁军统帅亦被贬。王毛仲至永州后,被追来的使者缢死。此后,宦官高力士彻底取代了王毛仲在李隆基心中的地位,成为嫡系权力核心。 多年后,安禄山的崛起再次让李隆基沉迷宠信。他将其封为东平郡王,兼任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几乎掌控大唐北方精兵。可惜,升米恩、斗米仇的规律再度显现,安禄山贪欲无底,悍然叛乱,大唐鼎盛被截断,李隆基从唐明皇沦为历史的警示与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