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掘单位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

项目负责人

李彦峰

遗址概况

长春遗址位于陕西省渭南市富平县庄里镇长春村，地处石川河东岸、北山山脉南麓一片开阔台地上，范围包括樊家、白家、曹家沟等多个自然村。

自2022年10月始，陕西省考古研究院联合渭南市博物馆、富平县文化和旅游局，对该遗址开展了系统性调查、勘探和发掘工作。目前，基本廓清了聚落结构布局，由居址区、手工业作坊区和大型公共墓地构成，总面积约200万平方米，是关中地区新发现的一处大型西周聚落，填补了泾河和北洛河之间区域大型西周聚落分布的空白，也是近年来西周考古的重要新发现。

长春遗址地貌鸟瞰

长春遗址平面图

2024年至2025年白家墓地发掘区

工作理念和方法

长春遗址田野工作遵循聚落考古理念，按照“从墓葬到墓地，从墓地到聚落，从聚落到区域”的整体思路系统开展调查、勘探和发掘工作。实际工作中，采用精细化发掘方法，准确揭露各类遗迹现象，全面采集提取遗存信息，同步开展多学科合作研究，结合人骨考古、古DNA研究、动物考古、植物考古等研究手段，大量获取关于遗址人群构成、社会结构及生业经济等研究领域的信息。

居址和手工业区发掘收获

居址选址于石川河左侧的台塬上，西南临石川河河漫滩，西北和东北分别以两条冲沟为界。在系统调查基础上，结合纵横勘探带和局部重点勘探方式，基本廓清了西周遗存的分布范围，东西长约2、南北宽0.8千米至1千米,总面积接近200万平方米。

在居址区北部多个地点的发掘工作中揭露了丰富的遗迹，包括灰坑、窖穴、房址、墓葬、沟渠等500余处，出土了大量陶、骨、石、玉、铜等器物，其中不乏陶板瓦、卜骨、仿铜陶礼器等与高等级建筑相匹配的器物，为建立遗址年代序列、划分聚落功能分区提供了关键依据。

最为重要的收获是在居址中部区域确认了一处手工业区。其大致分布在两条南北向人工沟渠之间，东西长约450米、南北宽约400米。该区域内发现了铸铜、制陶、制骨等多种手工业遗存。

铸铜遗存有陶范坑和一批陶模、范、炉壁、铜刻刀等。可辨器形的陶范包括容器范和车马器范，个别节约范、扉棱范与墓地内出土铜器纹饰几乎一致，反映了遗址内存在从铜器生产到分配使用的全过程。

制陶遗存位于手工业区的中部，在约3.5万平方米的范围内勘探发现20余座窑址，分布规模较大。已发掘陶窑5组，分单窑室配单操作间和多个窑室共用操作间两种。其中，2025FCIY1属单窑室布局，为箅式升焰窑。窑室径约1.8米，箅上分布6个孔火眼，操作间为半地穴式工棚，发现有通道、柱洞、灶坑、壁龛附属设施，壁龛内存有炭火盆。2024FCIY3为一组3窑共用一个操作间，且形制各不相同，分别为圆形窑床式升焰窑、马蹄形半倒焰窑和圆形窑箅式升焰窑，反映了聚落内陶工掌握着不同陶窑形式的的操作技能。结合周边制陶相关遗存的发现，表明聚落内存在较大规模的陶器生产活动。

制骨遗存发现有相关废料坑、骨（角）废料、坯料等。其中，2024FCIH292内集中发现了一批鹿角废料、坯料和角镞半成品。

在手工业区内还发现有20余座小型墓葬。这些墓葬呈现“总体分散、分组聚集”的特征，与居址类遗存相互打破，具有共时性，可能对应着不同的工匠家庭。不同门类的手工业活动集中分布在一个区域，表明聚落内手工业生产具有“工、居、葬合一”和“产业集群”的特征，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聚落内经济生产活动的规模和发达情况。

长春遗址居址规模大，遗存内涵丰富，从出土陶器判断，其形成的年代上限为西周中期偏早阶段，延续至西周晚期，和公共墓地（白家墓地）的存续时代基本一致。居址内的手工业区产业门类多样，生产、居住、墓葬要素全备，为认识西周大型聚落内功能分区、生产组织形态、生业经济等社会问题提供了重要样本。

2024年至2025年手工业区发掘区

2025FCIY1

2024FCIY3

手工业区西侧界沟

容器陶范

节约陶范

车軎陶模

炉壁残块

陶板瓦

卜骨

复合式玉柄形器

大型公共墓地发掘收获

墓地（白家墓地）位于遗址东北部地势较高区域，一条可能经人工改造的沟道（渠）将其与南侧居址分隔。经系统勘探，墓地总面积近20万平方米，其内已探明包括不同规模和等级的墓葬、车马坑、马坑逾3150座，其中带单墓道的大墓11座。绝大多数墓向为北偏东，墓葬间极少打破现象，显示出很强的规划性。其中，大中型墓葬集中分布在墓地北部的高处，大墓与中、小型墓之间没有明显界限，这也是先秦时期集中公墓制度的体现。从墓地间的空白地带看，墓地能分成规模不等的多个墓区。

在墓地内的不同地点共发掘清理西周墓葬148座、车马坑和马坑9座。按有无墓道、墓室面积、葬具规格和随葬品等标准，墓葬可分为四类。

一类墓（带墓道大墓）共发掘7座。平面呈直线形，墓室和墓道分界不明显，全长约13米至20米；墓道坡度较陡，底部与墓室落差普遍大于6米，近墓室端平台上多见搭设棚架类设施的“日”字形基槽；葬具均为一椁两棺，个别存有荒帷痕迹。其中，M66为规模最大的一座，全长19.26米、宽3.8米至4.7米、深12.2米，底部墓室面积30.5平方米；墓道底和活土二层台上发现车轮11件和部分车体构件。M65墓室内二层台上发现殉人4具，其中一名殉人使用有敛衣、敛衾、木棺，且随葬精美的玉项饰等。墓虽遭早期和近年盗掘破坏，一类大墓仍出土数量较多的铜、玉石、陶、原始瓷、漆、蚌贝等质地随葬器物。综合判断，这些带墓道大墓的墓主身份应为聚落统治者及其夫人。

二、三类墓的墓室面积约4平方米至10平方米，葬具多为一椁一棺，普遍流行棺饰。个别墓中见有随葬拆车部件和人殉。随葬品中有铜质礼器、车马器和玉礼器、饰品，部分铜礼器有明器化现象。推测墓主身份可能属于中、小贵族。四类墓墓室面积一般小于2平方米，葬具一般仅单棺，多随葬普通陶器、蚌器和海贝，墓主身份应为平民阶层。

车马坑分为大、中、小三类，多为拆车埋葬，个别为整车埋葬。大型坑分布在一类墓旁，规模大，暂未发掘。中型坑发掘1座（CMK3），埋葬2车和8马；小型坑发掘4座，均保存不佳，一般随葬1车、2或4匹马。中、小型车马坑散布于中、小型墓葬之间，较难确定其所附属的墓葬。马坑发掘4座，平面近方形，多靠近一类墓吗，其内除葬马外，偶见犬，很可能与墓祭活动有关。

公共墓地（白家墓地）单独分布，规模较大，整体规划有序、等级分明，为迄今发现规模最大的一处西周采邑类遗址的大型公共墓地。根据出土陶器和碳十四测年校正数据可知，墓地从西周中期开始使用，延续至西周晚期至两周之际。随葬陶器组合多为单鬲、单罐或一鬲一罐，绝大部分葬式为头向北的仰身直肢，罕见腰坑、殉牲等现象，表明墓地的人群主体应属于周系族群。经初步的DNA检测，部分墓主间具有二级亲缘关系，进一步印证了其公共墓地的性质。

M65平面正射影像

M65殉人

M66平面正射影像

车衡、车輈与车轭结构

M3

龙虎纹玉饰

珊瑚化石牛首饰

金兽面带饰

铜鼎

铜壶盖

铜盨

铜豆

铜马镳

铜甬钟

玉人龙合纹佩

M59随葬品组合

玉项饰

学术意义

长春遗址内发现有规模较大的居址、生产门类齐全的手工业区，以及相对应的大型公共墓地，性质应为西周关中王畿内的一处以周系族群为主体的大型采邑聚落。不同于其他采邑，多册封兴建于王朝初期，规模庞大的长春采邑聚落册封兴建于西周中期，骤然出现在王畿东部边缘地带，突破了以往对西周采邑的认识，更对研究王畿地区西周政治图景具有重要意义。

因此，长春遗址的发现，不仅对于理解石川河流域西周聚落对王畿治理的重要意义，更进一步丰富了西周王畿内王都—贵族采邑—普通聚落的社会治理等级结构。其作为近年来西周采邑聚落考古的重要发现，为西周分封制、宗法制、采邑形态及王畿政治地理格局等问题的深入研究提供了新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