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9月,八路军115师在桃峪召开高干会议,总结近期的经验教训。会议由代师长陈光和政委罗荣桓主持,山东分局的部分领导也有出席。
会议上,罗帅首先自我检讨,表示115师入鲁年余没能迅速打开局面,自己有很大责任。本来他把大“锅”揽下来,剩下各级干部将小“锅”认下,大家再对发现的问题进行总结反省、制定好新的发展方向,这个会就达到了成长的目的。
然后,前来参会的山东分局书记朱瑞上台讲话时,批评得非常尖锐,指责115师“工作除卫生外无甚进步”,需要前面有人拽、后面有人推。
会议结束不久,朱瑞又致电中央建议“陈、罗给予休养”。等于是一次要把代师长和政委都撤了。
很多人都知道罗帅为山东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这朱瑞为何能站在比罗帅更高的高度予以批评?是什么事让朱瑞如此愤怒?最终中央又是如何解决的呢?
关于这些问题,还得从我党在山东的发展说起。其实罗帅在山东的崇高地位,并非一蹴而就的,有个慢慢磨合提升的过程。
在他尚未率115师入鲁前,山东本土就已经发展出一支相对独立的武装,该部是日本全面侵华后,山东各地人民起义抗日而合编组建的,主要领导人是山东省委书记黎玉。
他们在没得到中央太多支援的情况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到1938年4月黎玉回延安汇报时,山东人民抗日游击支队已经拥有2万余人的正规部队,另还有1万多民兵。
也正是这次汇报,让毛主席看到了山东的潜力,决心派115师入鲁发展。1939年3月,115师分批次抵达了山东,总兵力8000余人,但同时期已经改称的山东纵队人数达到了4万多。
这就出现了一个尴尬的现象:弱干强枝。一个占据主力名义,一个拥有更强实力,究竟应该谁来领导谁?
最关键的是,这两支部队都是直接归八路军总部指挥,互不统属,彼此存在着比较心理,时任115师参谋长的陈士榘在回忆录里就提及:
“115师作为外面来的部队,到达后占据了根据地的繁华县城,山东地方武装有些不大服气,觉得是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根据地,被别人坐享胜利果实;
而115师的一些指战员认为自己是主力,理应得到地方武装的协助,自己应该拉第一把小提琴。两支部队由此产生一些隔阂。”
这些矛盾让双方的工作都不好开展,中央便再度组建了八路军第一纵队,由徐向前担任司令员、朱瑞担任政委,负责统一整合山东。
徐、朱进入山东后,一开始各部相处愉快,徐帅资历、威望、军事水平等各方面都够,大家都服他,山东纵队不久还直接并入了八路军第一纵队序列中。但115师毕竟是原红一方面军的延续,听是听徐帅指挥,整体却依然保持相对独立的状态。
为解决这个问题,第一纵队和山东纵队的领导人徐帅、朱瑞、黎玉于1940年6月1日联名致电中央,建议115师归八路军第一纵队建制,由徐向前兼任115师师长,陈光为副师长,罗荣桓为政委。
6天后中央回电,对山东的成绩表达了肯定,同时又让徐帅返回延安参加党的“七大”筹备工作。
徐帅走后,第一纵队名存实亡,山东纵队重又恢复建制,朱瑞成了山东分局书记、山东军政委员会书记,名义上是一把手,只是他也没办法统一115师。
思前想后,朱瑞与黎玉再度联名致电中央,表示“当前形势要求领导上更加集中、统一与提高”。
中央不久回电:陈、罗参加分局为委员,实际上统一军事任务。朱瑞多负分局责,统一党政军的领导。
这道指示看起来解决了问题,让陈、罗担任分局委员,这样就在书记朱瑞的领导之下,由朱瑞“统一党政军”。但前一句还特别点出陈、罗实际统一军事任务。那问题来了,军队的事到底该听谁的?
如果没有特意提及,那自然是朱瑞,但指示中偏偏出现这样矛盾的一句,那下面的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一切基本还是跟从前那样混乱。
朱瑞对此是不理解的,1940年8月115师又发生了一件恶性事件,让他心中成见更深。
彼时一支被115师收编的土匪武装突然叛变投敌,扣押了我军去改造思想的数十名指战员。115师随即派出部队进攻,双方都牺牲了不少人。
罗帅为尽快解决此事,派出两名政治部的科长去做思想工作,结果敌人负隅顽抗,致使一名科长牺牲。另一名科长气不过,战斗结束后枪杀了一个嚣张的叛匪。
虽然战斗以我方胜利告终,但在朱瑞看来,115师的工作很不到位。一方面没有及时改造好思想,另一方面政工干部竟然做出枪杀俘虏的事,因此在桃峪会议上,朱瑞就狠狠批评了115师。
会后还致电中央指出115师的问题,并提议“115师帮助山纵计划另讨论,山纵原则是自力更生;陈、罗最好予以休养”。
差不多同一时间,罗荣桓也惭愧地向中央发报,表示自己领导115师“无能已极为严重”,希望能回延安学习或去其他战区工作。
电报中罗帅还说了这样一句话“这是我向党第一次提出个人要求”,可见当时他也是身心疲惫。中央和毛主席对罗帅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很快就复电鼓励115师的路线是正确的,让他安心工作。
但是这次双方的矛盾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必须设法解决。中央就进行调整,让朱瑞负责党政工作,军事上山东纵队归115师指挥,由罗荣桓负责。
可惜这种双领导制度还是弊端太多,精力会被一些无关的事情掣肘,尤其是在1941年底日寇出动5万人对沂蒙山区大“扫荡”后,山东根据地的形势非常严峻,急需形成统一的指挥。
1942年4月,少奇同志特意去山东考察了一番,通过与山东分局重要干部陈光、黎玉等人沟通,得出的结论是朱瑞的问题比较大。
先前想过很多办法都无效调和,那就只能是让一方先离开了,没过多久朱瑞返回延安准备参加七大。随后罗帅在山东实现一元化领导,身兼山东军区司令员、政委,115师师长、政委,山东分局书记等多项要职。
形成了团结局面后,山东根据地就壮大得特别快,成了我党最重要的根据地,直接影响到后来解放战争的东北、华东地区。
而朱瑞回到延安后也意识到自己有不足之处,很快调整思想,成了我军有名的炮兵人才。等朱瑞、罗帅重逢于东北时,过去的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