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号的历史源远流长,可追溯至商朝。那时的庙号并不像后世那般泛滥成灾,而是极为稀少,只有为国家作出卓越贡献的君王,才能享有这种尊号。最初,庙号仅有太高世中四类:创基立业者称太,功绩显赫者称高,世代祭祀者称世,中兴国家者称中。同时,庙号的授予遵循祖有功而宗有德的原则,不仅评价当代君主,也可追溯至祖宗功德,予以尊称。 在商朝五百余年的历史长河中,三十一位君王中,真正拥有庙号的屈指可数:太祖汤、太宗太甲、高祖王亥(商汤七世祖)、高宗武丁、世祖盘庚、世宗祖甲、中宗太戊,仅七位而已。
周朝灭商后,庙号制度被废,改用谥号;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更是将庙号与谥号一并废除。从周至秦,近千年间,庙号几乎成为历史空白。 汉朝恢复庙号与谥号制度,但沿袭商朝传统,使用依旧谨慎。两汉皇帝中真正拥有庙号的仍寥寥无几。西汉仅有太祖高皇帝刘邦、太宗孝文皇帝刘恒、世宗孝武皇帝刘彻、中宗孝宣皇帝刘询四人。而原本拥有庙号的孝元皇帝刘奭、孝成皇帝刘骜、孝平皇帝刘衎,因东汉光武帝刘秀认为其功劳不足,庙号被移除。 东汉亦如此,唯有世祖刘秀、显宗刘庄、肃宗刘炟三位皇帝享有庙号,其他如孝和、孝安、孝顺、孝桓四位皇帝的庙号亦被汉献帝撤销。由此可见,两汉时期庙号的含金量之高,非一般可得。 庙号开始泛滥则源于两个历史节点:一是王莽的新朝,他让本不应享有庙号的皇帝得以冠名;二是曹魏时期,开国皇帝本应为太祖或高祖,之后皇帝应称宗,但曹魏三位皇帝全称祖:曹操为太祖、曹丕为高祖、曹叡为烈祖。可见,宗号泛滥始于王莽,祖号泛滥始于曹魏,从此庙号不再是功臣专属,而几乎成为皇帝标配。 随着庙号普遍化,原有的太高世中已难满足需求,于是或借谥号之字,或自创新号。两汉之后,庙号种类逐渐繁多,如圣祖、显祖、成祖、仁宗、武宗、德宗、理宗等。 宋朝在庙号上更显特立独行,许多皇帝的庙号与前朝迥异,例如宋真宗赵恒、宋哲宗赵煦、宋徽宗赵佶、宋钦宗赵桓、宋宁宗赵扩、宋理宗赵昀、宋度宗赵禥等,均属首次出现的称号,甚至在谥法中未见先例。这种创新与两宋抑武扬文、文官集团强大有密切关系。皇帝去世后,庙号的决定权多掌握在文官手中,他们依据先皇一生事迹斟酌最合适的称号。 以宋高宗赵构为例,他的庙号选定过程尤为曲折。宋孝宗淳熙十四年(1187年),赵构驾崩,享年八十一岁。如何为他定庙号,成为朝廷议题。朝臣提出了世祖、圣宗、尧宗、光宗、艺宗、大宗、高宗七个选项,最终为何定为高宗? 首先是世祖。赵构虽有再建大宋之功,但宋朝自开国以来,只有赵匡胤一人拥有祖号,南宋为北宋延续,他不算开国之君,加之父亲宋徽宗已为宗号,儿子若称祖号,显然不合逻辑,因此排除。 其次是圣宗,按谥法意涵扬善赋简、敬宾厚礼,虽然美好,但曾被辽圣宗耶律隆绪使用,赵构再用不合宜。 第三是尧宗,意为倡善传圣,可捧赵构又拍宋孝宗马屁(赵构让位给赵昚),但其德行远不及尧舜,且金朝完颜宗尧正值在位,将此庙号加在赵构身上,未免尴尬。 第四是光宗,含义功格上下、能绍前业、居上能谦、功烈耿着,虽契合赵构部分功绩,但宋孝宗仍觉不够响亮。 第五是艺宗,源于《尚书》艺祖概念,意指有文德才艺之帝王。赵构确为书法能手,但艺宗并无正式历史先例,且祖号不可用,最终弃用。 第六是大宗,几乎被立即否定,因除了孙权谥号大皇帝外,无人敢以大作庙号,且通假问题尴尬,赵构根本不宜使用。 最终,第七个被提出的是高宗。这一选择理由充分:赵构再建大宋,功绩高于中兴,且其统治地区与商朝古都商丘巧合相连。商丘为周朝封的七个诸侯国之一,也是商朝先祖居所,象征历史延续。赵构在靖康二年于应天府即位(宋朝四京之一),此地亦在商丘,赋予高宗庙号以历史与功绩双重意义,完美契合其身份与贡献。经过七次反复权衡,宋孝宗最终定赵构庙号为高宗,谥号则为圣神武文宪孝皇帝,从此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