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文化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基因。以玉礼制为标识的良渚文化，犹如新石器时代晚期“满天星斗”中一颗耀眼的星辰，代表了东亚玉器时代发展的巅峰。上一期我们讲到了良渚玉器的开采、加工流程以及基本分类。

这一期让我们继续探索，透过玉器的形制和纹饰等方面，走进良渚先民的精神领域，了解良渚玉器背后的等级制度、信仰体系和文明模式。

01

礼玉通天地

礼源于祭神为中心的社会活动，随着社会的复杂化，礼成为上层集团掌控社会资源、维护社会等级的工具和手段，成为一种政治行为和文化现象。中国古代有“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之说，即国家大事主要是祭祀和战争，这种理念在良渚文化中早有体现。

五千多年前的良渚先民，将对神的崇拜融入琮、钺、璧等玉器中，形成独特的玉礼器系统，用以区别阶层、标识身份、反映等级。其中玉琮是良渚先民独创的玉器类型，在良渚社会，玉琮代表着祭祀；玉钺是军事指挥权的象征；玉璧的功能，则有祭天及财富象征等种种说法。

浙江余杭瑶山遗址M2出土玉琮

浙江余杭反山遗址M12出土玉钺王

浙江余杭反山遗址M23出土带线切割痕玉璧

良渚的社会等级，也通过墓葬中的玉器清晰划分：不同社会身份的人物在下葬时使用的玉器随葬品是不同的，在分等级墓地中，反山遗址、瑶山遗址这样的高等级墓地墓葬中，大多包含玉琮、玉璧和成组锥形饰等玉器为代表的成组玉礼器，而在卞家山遗址这样的低等级墓地中，玉器较为少见，且几乎没有成套玉器出现。

02

玉纹刻信仰

如果说玉礼制是良渚社会的等级骨架，那么玉器上的纹饰，便是良渚先民的信仰灵魂。在玉琮、玉璧等玉礼器上雕刻着不同的纹饰，主要有龙首纹、神人兽面纹、重圈目纹、绞丝纹、鸟纹与卷云纹（云雷纹）等。

龙首纹

龙首纹是良渚文化早期流行的纹饰，直接继承于崧泽文化晚期的龙首纹传统，主要见于早期环、镯、璜、管以及锥形器等少部分玉器的外缘，也有个别的圆雕作品。在良渚文化早期，以龙首纹玉器随葬的墓，几乎都是墓地中等级最高的墓葬。灵动的龙首纹玉镯，也蕴藏着良渚先民巧夺天工的技艺。

左图：浙江余杭瑶山遗址M1出土的龙首纹玉镯

右图：玉镯上的四个龙首（拓片）

神人兽面纹

而到了良渚文化中期，龙首纹消失不见，被良渚文化主流的兽面纹所取代。神人兽面纹的图案结构，细看可分神人和兽面两部分。图案中戴着羽帽的神人头部与兽面的眼、鼻、嘴等部分用浅浮雕方式作强调。

反山遗址M12出土的玉琮王上的神人兽面纹局部放大图及线图

最典型的便是玉琮王上面的神人兽面纹，是良渚社会原始宗教信仰统一和认同的标志。它的神徽图案雕刻在12平方厘米的面积内，纤毫毕现，堪称微雕鼻祖。

浙江余杭反山遗址M12出土良渚玉琮王——上刻有八个完整的神人兽面纹

在良渚文化1000多年的历程中，神人兽面纹经历了由繁至简，由具象到抽象的演变历程。神人兽面纹代表了四五千年前环太湖流域良渚先民统一的精神信仰和高度的文化认同，因此，学者们又把它称之为“良渚神徽”。

神人兽面纹的演变过程

鸟纹

除此之外，良渚文化的圆雕玉鸟和玉器上艺术化的鸟纹或鸟符形象的频繁出现，通常被认为象征着神权与自由，是良渚先民神圣的图腾与信仰，也表现出良渚先民对鸟的崇拜。

左图：浙江余杭反山遗址M17出土玉鸟

右图：浙江余杭反山遗址M12玉钺王上平面琢刻的鸟纹

一些玉璧上刻有神秘图案，刻纹由站立的鸟、阶梯状高台和高台中异形图案等三部分组成，被称为“鸟立高台”。鸟立高台刻纹出现的时间大约是良渚文化晚期。据学者推测，这类纹饰应该是不能对外展示或告知的，是一种表意符号，或是人神之间沟通的密码。

玉璧上的“鸟立高台” 良渚博物院藏

纹饰的兴替，勾勒出良渚先民信仰世界的变迁，也为我们解锁良渚文化的发展脉络，提供了珍贵的线索。那么，除了玉礼器上的纹饰，还有哪些玉器种类和符号承载着良渚先民的精神追求呢？

03

佩玉明身份

良渚玉器的世界璀璨多元，除了作为祭祀和信仰的玉礼器，还有品类繁多的装饰器玉器。每一件都以精湛工艺镌刻着良渚文明的印记，尽显五千年前良渚先民的审美智慧与治玉匠心。

左图：浙江余杭瑶山遗址出土玉牌饰

右图：浙江余杭瑶山遗址出土龙首玉纹环

左图：浙江余杭反山遗址M23出土兽面纹玉璜

右图：浙江余杭后杨村遗址M4出土玉坠

这些装饰玉器的佩戴也有明确讲究，如镯、环是人腕饰或臂饰，由璜与管、珠组串而成的串饰多是胸饰或颈饰，玉梳背是修饰发梳的镶嵌物，玉勺和玉匕可能是进食的器具，各种小玉器点缀在服饰上。

良渚王族单人支配的玉器可达数百件，种类多，组合全，制作精。玉琮等重要玉器上往往琢刻完整或较完整的神人兽面纹。瑶山、反山墓地便是王族用玉制度的典型代表。

用玉制度伴随着王权的兴起而产生，大量玉器需求促使专门的制玉手工作坊的出现。如今，在良渚古城遗址公园的钟家港居址与作坊展示区，仍能窥见良渚先民们曾经生活的重要区域，这里也曾是他们手工业的舞台。

同时也可前往反山王陵遗址点，探索迄今为止在良渚文化区内发现的最高等级墓地，通过真实遗址点和发掘现场的照片，深入了解良渚社会形成的一整套等级用玉制度。

那些蕴藏着良渚先民信仰的玉器，在五千多年的时光中不停焕发着荣光。我们将在“千年古城，国之玉器”系列推文的下一篇，带你探索良渚玉器与王权的关系，更全面地读懂良渚玉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