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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曾经在跨大西洋贸易中,靠着贩卖黑人奴隶(下面简称黑奴)赚了大钱,1701年到1810年,非洲大约输出了600多万黑人奴隶,这些奴隶中的三分之二被贩卖到加勒比地区的甘蔗种植园,而英国贩卖的黑人奴隶占三大奴隶贸易国输出总数的三分之二(另外两个奴隶输出大国是法国和葡萄牙)。甚至一些英国城市完全是靠着黑奴贸易发展起来的,比如利物浦,利物浦原本是一个荒凉的渔村,因优越的地理位置成为重要的奴隶贸易港口,进而发展为英国的工业重镇,整个18世纪,来自利物浦的贩奴船贩运了约150万黑奴。
但是令很多人想象不到的是,英国虽然是贩奴大国,但却也是最早选择禁止奴隶贸易的主要大国。
这就让人想不通了,为啥曾经费了好大力气才发展起大西洋三角贸易的英国人却选择了禁止奴隶贸易,要知道直到其宣布禁止时,贩卖黑奴都是非常有利可图的,比如在1786年时,每个黑奴在西非的平均出厂价是二十二英镑左右(当时1英镑约等于5美元),而等到将其运到美洲的奴隶市场上售卖时(主要是卖给各个经销商或是二道贩子),每个黑奴的售卖价能轻松卖到六十五~七十英镑(至于其抵达各个种植园的最终售价则更高),即使去掉贩奴过程中的一切成本,奴隶贩子也能够在一次航行中就获得100%以上的纯利润。
但即使黑奴贸易的利润如此之高,英国议会还是选择了禁止黑奴贸易,这让人不禁好奇,到底是为何?
很多人说是因为英国人变得文明了,变得道德了,才选择主动废除奴隶贸易。但这种说法太片面了,而且这并不是主要原因,英国之所以选择废除奴隶贸易,其主要还是和经济有关。
1807年3月25日,英国国会通过了《废除奴隶贸易法案》(Slave Trade Act) ,将贩奴活动在大英帝国境内定为非法,废除了在英国已经延续两百多年的跨大西洋黑人奴隶贸易。英国人之所以选择在1807年禁止奴隶贸易(通过《废除奴隶贸易法案》),并在1833年进一步在大部分殖民地废除奴隶制本身,并非单纯的道德觉醒,而是经济利益的促使。
此时的英国已经率先进入工业革命,而进入工业革命后的英国,生产力大大提高,其经济重心已经从以大西洋奴隶贸易为基础的“重商主义”,转向了以国内制造业和全球自由贸易为基础的“工业资本主义”,奴隶制对英国本土经济的贡献下降很多,但为了维持它(如驻军防止奴隶起义)的成本又很高时,此时选择废除它便成为了理性的经济选择。
英国的工厂主们所急需的是市场和廉价劳动力,但黑奴们既没有需求,也没办法提供高质量的廉价劳动力。是不是觉得这有些反直觉?
其实这很好理解,因为奴隶的主观能动性其实是很低的,只能做简单的、重复性高的工作,如种植甘蔗、收割烟草、摘棉花等,而且他们的劳动效率也并不高,但是使用成本却很高。
资本家如果使用奴隶来劳动,那么不但要花大价钱购买奴隶,在使用黑奴们劳动时,还必须要为其配备大量的工头进行看管打压,否则黑奴们一定会选择磨洋工,并且只要奴隶主们一不留神,奴隶就会选择逃跑或是反抗,在英国宣布废除黑奴贸易之前,已经存在了很多黑奴反抗成功的事件,如海地的黑奴起义,这些事件刺激着黑奴们不断勇敢反抗,提高了用工成本。
对于工业资本家们来说,他们的近代化工厂和甘蔗种植园或是棉花种植园之间存在着很大的不同,他们的工厂里不但有很多高技术岗位,还有很多的基础生产岗位,所需要的工人数量很多很多,远超各种种植园的规模,但是在奴隶制之下,奴隶数量越多,管理则越困难,所需管理和运维成本则越大,一个不注意,那些一无所有的奴隶们就会起义,这对竞争激励的工厂来说非常不利。1791年~1804年的海地革命,让整个欧洲殖民者都看到了奴隶反抗的可怕力量。与其在加勒比地区不断投入军力镇压可能由奴隶贸易引发的更大规模起义,不如从源头上切断它,以稳定现有秩序。
资本家们要的则是尽可能压低生产成本,因此他们所需要的是廉价的自由劳动力、消费市场以及可以自由流动的工人,至于说工人的人身属不属于资本家,其实并不重要,只要能干活就行,为啥资本家一定要拥有奴隶呢?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以亚当·斯密为代表的英国经济学家们此时已经提出,自由劳动比奴隶劳动更有效率,因为自由人拥有劳动成果的激励。
奴隶们并非是高效的生产者,他们也没有动力去创新和提高生产力,也不会是工业品的优质消费者,毕竟奴隶基本上都不会有工资。而使用工人劳动却不同,工人会为了计件工资和生活压力而努力工作,根本不需要太多工头看管,主观能动性是很高的,会自我提高生产力,主动研究更快的生产方式。甚至你把工人裁掉,他还会非常不满呢,因为工人需要工资来养活自己和一家老小,因此根本不需要鞭子抽,他们就会自我催眠着努力工作。而等到其领到了薪水,他们还必须用薪水购买各种商品,满足自己的各种需求,而这就是资本家们所需要的市场。因为工人们在城市里根本没办法像小农经济时那样自给自足,绝大多数工人也并没有土地,只能用钱购买各种工业品或是食物。
因此,英国国内的废奴势力是随着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发展而崛起壮大的,工业革命和废奴是正相关的关系。至于说英国人废奴,是人性、精神文明和良知道德进步,关于这一点,同时代的爱尔兰人、印度人等则会表示:我信你个鬼。
另外,英国1807年的法案禁止的是买卖奴隶,但没有解放任何现有的奴隶。因为这里面涉及了庞大的私有财产权问题(当时奴隶被视为私人财产,而在资本主义之下,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争议太大,只能留待下一代人解决,这个目标直到1833年才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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