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隔着海峡、同属中华文化圈的两个分支,朝鲜与日本的关系自古便充满了恩怨纠葛。特别是在航海技术日益发达的明清时期,日朝之间的交流愈发频繁,却也由此引发了不少离奇趣事。朝鲜对日本的误解,就曾直接导致对马藩发生御家骚动。下面,我就来聊聊自己的理解与观察。
自镰仓时代起,对马岛就成为宗家统治的领地。到了江户幕府建立之后,宗家成为幕府分封的对马府中藩。由于地处日本列岛与朝鲜半岛之间的关键位置,宗家不仅向江户幕府效忠,也向朝鲜称藩。江户幕府正是利用这一地理优势,让对马府中藩承担起对朝鲜的外交与贸易事务,同时特许其永不改易,并免除参勤交代的义务。 然而,江户幕府本身作为日本历史上最为集权的政治体制,也派遣直属将军的幕府直臣与对马府中藩共同处理对朝事务,但以宗家为主导。少了对马府中藩的环节,幕府直臣在对朝贸易中获利颇丰,这让不少藩士心生不满,暗暗蠢蠢欲动。 元和元年(1615年),对马府中藩初代藩主宗义智病逝,年仅不到十一岁的宗义成继位为二代藩主。因宗义年幼,藩中大权落在家老柳川调兴手中。随着宗义成逐渐长大,家老与年轻藩主之间的矛盾也日益尖锐。加上对马岛上幕府直臣的优渥待遇引起柳川调兴的嫉妒,他的怨气渐渐积聚。 柳川调兴企图从幕府获得一千石知行地和一艘岁遣船,藉此成为负责对朝事务的幕府直臣,从对马府中藩脱身。宗义成对他的跳槽并无异议,但绝不允许柳川调兴带走本藩原本掌管的对朝事务,便暗中设法给他下绊子。 宽永八年(1631年),柳川调兴向幕府控诉宗义成横暴,宗义成则反控柳川调兴不臣,由此正式爆发了御家骚动。为争取胜诉,柳川调兴揭发了一个惊人秘密:对马府中藩多年来私自增加送给朝鲜的礼物,并擅自篡改江户幕府下发给朝鲜国王的国书,将将军头衔改为日本国王源某某。 原来,中国及属国朝鲜一直认为,日本的幕府政治极为怪异。从足利义满向明成祖称臣起,中国与朝鲜官方都将日本实际最高统治者(包括丰臣秀吉)称为日本国王。然而江户幕府将军自认为幕府自有国情,不愿在国书中使用日本国王称呼,而是称日本国源秀忠日本国源家光等。朝鲜官员却认为,日本国王乃天朝所封,不可拒用,幕府这种做法带有轻视之意。于是,日朝围绕国书称谓的纠纷便由此产生。作为向朝鲜称藩的藩主,对马府中藩担心纠纷引发战争,毕竟丰臣家遗留的幽灵仍在对马岛上盘旋。因此,他们在将国书递交朝鲜前,擅自将日本国源某某改成日本国王源某某。柳川调兴的揭发显示,这种篡改已持续十余年,绝非偶然。 江户幕府本可早知此事,但出于种种考虑并未追究。然而柳川调兴一爆料,幕府不得不展开调查。宽永十二年(1635年),德川家光作出最终裁决:当时仍年幼的宗义成无罪;柳川调兴知情不报,反告发主君,被流放,家臣斩首。 江户幕府自然不会就此放过对马府中藩,随即采取组合拳:一是将对朝外交改为幕府直接管理,对马藩失去裁量权;二是为将军加封大君称号,用于对中国与朝鲜外交;三是取消对马藩免除参勤交代的特权。 柳川一件的全过程至此清晰呈现,而最大的赢家无疑是江户幕府。借此机会,幕府将对马府中藩彻底纳入中央集权体系,收回对朝外交主导权,并藉邀请朝鲜使者访日之机,暂时驱散了丰臣家幽灵在朝鲜海峡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