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东汉末年和三国时期的狠毒之人和忘恩负义之徒,许多人第一个想到的,几乎都是吕布。毕竟,《三国演义》中给他贴上了三姓家奴的标签,这三个字让他在千百年来的历史评价里几乎全被鄙视覆盖。不过,如果跳出小说的浪漫化描写来看,吕布其实并不算彻头彻尾的坏人——在那样一个群雄并起、刀光剑影的乱世中,他的行为并不比其他武将异常残忍。反倒是辕门射戟的故事,多少展示了他心中尚存的一丝良知。
当时,他回顾纪灵和刘备说:辕门离中军一百五十步,吾若一箭射中戟的小枝,你们两家便罢兵;若射不中,各自回营,各自安排厮杀。若有人不从我言,便一同抵抗。吕布天生力大无穷、射术高超,他用辕门射戟的方式来决定战事,其实是偏向刘备这一方的。之所以如此,或许与他曾经占领刘备的城池后心生羞愧有关——这份羞愧,让他在血腥之中仍保留了一丝善念。当然,这种善举颇带几分妇人之仁,刘备自然不会因此心怀感激。但客观来看,他确实远不如传说中那般令人憎恶。相反,在三国真正阴狠、背信弃义、连救命恩人都敢杀害的人,却往往被后世奉为英雄,这才是讽刺所在。 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名字叫笮融。如今提起他,恐怕鲜有人知,但在东汉末年,他是赫赫有名的存在——名声却极坏:以残害救命恩人为骇人之举而闻名。然而,历史往往被后人粉饰,他在某些佛教文献中竟被描绘成正面人物,甚至被人祭拜。 笮融最初在陶谦手下任职,掌管下邳。他在历史上第一次出场,就极不光彩:193年,曹操进攻徐州,他尚未交战,就带着一群人仓皇逃跑。起初,笮融的名声仍带着几分善意:他信奉佛教,花巨资建寺修佛。《后汉书》中记载:遂断三郡委输,大起浮屠寺。上累金盘,下为重楼,又堂阁周回,可容三千许人,作黄金涂像,衣以锦彩。每浴佛,辄多设饮饭,布席于路,其有就食及观者且万余人。然而,当时民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却作黄金涂像,衣以锦彩,其治理下的百姓生活可见一斑。尽管信仰行为不被普遍认同,人们仍认为这样一个乐善好施的人值得信赖。 于是,当他逃到广陵太守赵昱处时,赵昱热情迎接了他,设宴款待。赵昱铺陈酒席,鼓瑟吹笙,正如曹操诗中所言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广陵太守亦如此。然而好景不长,赵昱被笮融杀害,广陵被劫掠,笮融随后渡江南下至豫章郡。豫章当属扬州刺史刘繇管辖,他的部下许邵善于相面,见朱皓与笮融的面相后,极力劝阻刘繇不要放笮融入郡,以免朱皓遭祸。刘繇为免失人才名声,未采纳劝告。果然,朱皓热情接待笮融,笮融趁机杀了他,占据了豫章郡,惹怒刘繇,刘繇随即派兵讨伐。笮融深知自己战力有限,于是逃入山中,与刘繇展开游击战。然而,善恶有报,他的暴行不仅令当时贵族、军阀反感,也令百姓苦不堪言,最终被民众杀死。然而令人讶异的是,笮融崇尚佛教,对佛教在中国的传播贡献不小,因此在佛教史书中,他的形象得以美化,甚至被神话化,成为祭祀对象。《佛祖统纪》中如此记载他: 汉世人间建佛祠行佛事者,始见之笮氏。尝与一儒老共观此文,笑之曰:‘为士夫而使后世书为学佛,岂不耻哉?’磐应之曰:‘学佛者岂不是为善之人乎?为士夫而使作史者指为奸佞贪酷,甚至于不忠不孝者,斯可为耻。学佛为善尚何耻哉?’儒老笑颔之。 意思是,笮融向一位老儒生宣传佛教时,被讥笑:为士大夫而让后世书写佛教史,不是可耻吗?笮融则反讽道:作为士大夫而被史官骂作奸佞小人才可耻!学佛行善,又何耻之有?他的回应不仅展现了个人的信仰坚守,也折射出那个时代乱世中的人性矛盾:残暴与信仰、利欲与善念,往往交织得不可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