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18年,曾经统治天下的皇帝隋炀帝,被自己最信任的贴身卫兵用一根绳子勒死在扬州。
他不是昏庸无能之辈,他修运河、开科举、通西域,手里握着的,是整个中国历史上少有的一副“好牌”。
可他偏偏把这副牌打得稀烂。你说他蠢吗?他一点都不蠢。那他究竟惹了谁,把自己作死的?
要说杨广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好儿子"。
他排行老二,按照规矩,太子之位轮不到他。老大杨勇才是名正言顺的接班人。可杨广偏不服气,他有自己的一套办法——不是硬争,而是演。
隋文帝杨坚这个人出了名的节俭,生活作风极其严格,对儿子们的要求也一样。
杨坚和独孤皇后的关系极好,独孤皇后最见不得男人在外面拈花惹草。杨广摸透了这两口子的脾气,从此开始了一场长达20年的表演。
他把自己在封地的日子过得极其朴素,没有什么姬妾歌舞,书房里摆着经书,弓箭落了灰也不去动。
父皇派人来视察,一眼就能看到一个勤勉谦逊的好儿子。独孤皇后每次听到杨广的消息,都对这个儿子赞不绝口。
再看大哥杨勇,生活散漫,后院莺莺燕燕,花钱大手大脚,隔三岔五就被母后训斥一顿。
两人一对比,太子之位的天平自然慢慢倒向杨广。
这场争夺的背后,杨广还拉拢了一个关键人物——当时权倾朝野的杨素。
杨素帮他运作,在父皇和母后面前不断铺路,大哥杨勇的每一条短处,都被放大后呈到两位老人面前。604年,杨勇被废,杨广顺利登基,年号"大业"。
杨广登基那年三十五岁,正值壮年。他在父皇跟前憋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可问题是,一个人憋得太久,放出来的时候往往控制不住分寸。
杨广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稳住朝局,而是开始操办一件极其烧钱的事——"万国来朝"。
每年正月,洛阳城里要搭起整整八里长的戏台,三万多名演员昼夜不停地歌舞表演。
城里的店铺全部要整修一新,架上摆满金银器皿和绫罗绸缎,让外国使节觉得大隋无比富庶。街边的树,也要用丝绸一圈圈缠起来,显得贵气逼人。
为了让外宾宾至如归,杨广还专门下令,外国人在洛阳吃饭一律免费,大隋请客。
这个操作当时就被人当场拆穿了。
有个西域胡人吃完饭,指着路边用丝绸裹起来的树,当众问了一句话:你们有这么多丝绸缠树,为什么街上还有衣不蔽体的穷人?
这句话问得杨广身边的官员哑口无言。堂堂大隋,为了撑面子把丝绸往树上裹,穷人却没有一件像样的衣裳穿,这场表演的虚伪,被一个外国人三两句话戳穿了。
杨广要的不只是面子,他还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自比秦皇汉武,觉得守着祖宗打下来的江山混日子,那叫碌碌无为。他要开疆拓土,要千古留名。
于是他的目光投向了东北——高句丽。
高句丽这个地方,他父亲杨坚当年打过,没打赢,带着一肚子遗憾去世了。杨广把这件事当成家族耻辱,发誓要亲手雪耻。
从611年开始,他前后三次发兵征讨高句丽。
第一次出兵,杨广动员了一百一十三万作战士兵,加上后勤民夫,参与这场战争的总人数超过三百万。
为了保障军需,朝廷把民间的耕牛几乎征用一空,农民连地都没有牛犁。民夫们在泥泞的道路上运送粮草,日夜不停,许多人走到半途,下半身就已经溃烂生蛆,死在路上。
战场上的局面更荒唐。
杨广坚持要亲自掌握每一个战场细节,前线将领收到的命令是:不得自行决策,所有军情必须快马加鞭送回,等皇帝批示之后,再按旨意行动。
打仗这件事,讲的是瞬息万变。战机就是那么几分钟,等你把消息传到后方,等皇帝看完、批完、再传回来,黄花菜早就凉了。
前线将领眼睁睁看着战机溜走,却不敢自作主张,只能干等着。
三次征伐,损失士兵数十万,耗尽了大量国力,最终换来高句丽递来一封表示臣服的信,对方实际上毫发未损,没有割地,没有赔偿,就写了几个字,杨广就收兵回朝了。
杨广这个人有个毛病,对帮过他的人,往往比对仇人还要警惕。
杨素是帮他夺位最大的功臣,没有杨素在背后运作,杨广能不能坐上皇位都是问题。杨素后来病重,卧床不起。
按常理,君臣之间到这个时候,皇帝无论如何要做出关怀的姿态。
杨广怎么做的?
他派人去打听杨素的病情,不是关心病情本身,而是想知道杨素还能活多久。他甚至放出话来:杨素这个人,如果不早点死,迟早要被他灭全族。
这话传到杨素那里,杨素没有挣扎求生,反而不再吃药,没多久就去世了。
元岩是关陇贵族出身的老臣,资历和威望都在那里摆着。杨广不需要理由,找了个借口,直接把人杀掉。
还有一位叫莫侯陈锐的,也是关陇集团的后代,没有任何明显过失,杨广一道令,把人发配到岭南,从此再无音讯。
李渊是杨广的表兄,皇亲国戚,在关陇圈子里德高望重。杨广对这个表兄一直存着戒心,时不时给他找麻烦,加以猜忌和施压。
李渊在那段时间过得战战兢兢,为了让杨广觉得自己没有威胁,他开始在外面故意表现得邋里邋遢,饮酒无度,装出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才勉强让杨广放下戒心。
在清洗关陇贵族的同时,杨广大力提拔了一批来自江南的官员,虞世基、裴蕴、来护儿,这些人大多是南陈旧臣,在北方没有什么根基,完全依附于皇帝。
杨广的算盘是,用这些无根基的人制衡关陇贵族,把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这个思路本身不算错,问题是他把事情做得太绝。
关陇集团在隋朝的根基是什么?是军队。
隋朝的府兵制度,骨干就在关陇贵族手里,那些士兵,相当大一部分都是关陇贵族的私兵或者附庸。隋朝能打仗,靠的就是这批人。
三征高句丽,死在辽东的是谁?大量都是关陇贵族家族的子弟。
这些人的父兄,在朝廷里看着杨广把自己的儿子和弟弟当成炮灰填进去,一批又一批,再忠心耿耿的人,心里也藏了一口气。
关陇贵族的怒火,最先以一个具体的人爆发出来。
613年,杨素的儿子杨玄感在黎阳起兵造反。
这场叛乱来得并不突然。杨玄感的底气,来自他父亲当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来自整个关陇圈子对杨广的积怨。
叛乱的檄文一发出去,响应者甚众,顶级门阀出身的李密,主动投奔杨玄感,出谋划策。
这场叛乱最终被镇压,杨玄感兵败身死,李密出逃。
杨广处置叛乱的方式,是大规模株连,又杀掉了一批关陇贵族的人。关陇集团和皇帝之间最后那层薄薄的遮羞布,就此撕干净了。
李密后来辗转投奔瓦岗军,成了这支农民军的核心人物。
他写了一篇声讨杨广的文章,列了杨广十大罪状,传遍天下,这篇文章后来成为中国历史上流传最广的政治檄文之一。
各地起义军实际上并不是推翻隋朝的主力。从整体实力看,那些揭竿而起的农民军,打起仗来一盘散沙,根本不是隋朝正规军的对手,早期被各地官军打得七零八落。
真正让隋朝垮掉的,是各地拥有军队的贵族开始自立。
李渊就是在这个时候行动的。
617年,李渊在晋阳起兵,身后有整个关陇集团的支持,兵员充足,粮草不愁,将领一呼百应。这支军队从晋阳出发,沿途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直接打进了长安。
杨广当时在哪里?他早就躲到扬州去了,不愿意回北方面对那个一团糟的局面。
618年,守护杨广的禁卫军骁果军爆发兵变。
骁果军的士兵大多是关中人,家在长安,思乡情绪积压已久。带头的是宇文化及,关陇贵族出身,他的父亲宇文述曾经是杨广的宠臣,跟了杨广多年。
兵变那天,杨广没有机会抵抗,也没有人替他出头。他被宇文化及的人拿下,最后,一根绳子结束了这个皇帝的生命。
杨广去世的时候50岁,距离他登基,正好过了14年。
他一生机谋算计,把父兄、功臣、贵族一个个当成障碍或棋子,最后被自己亲手塑造的局面反噬。那些他以为可以驾驭的力量,在最后一刻整整齐齐地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隋朝的国库直到灭亡都没有空,粮食多到几十年后的唐朝还在吃隋朝的存粮。这个王朝不是穷死的,不是被农民军推翻的,是被它赖以存活的那根支柱,从根部折断了。
支撑隋朝的关陇集团,用了将近二十年时间,送走了一个皇帝,然后扶起了自己圈子里的另一个人——李渊,重新分配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