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那几百年,打仗是家常便饭,赏赐也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
国君要激励手下卖命,总得拿出点真东西。
于是就有了封君,后来又有了封侯。
这两个头衔看着都风光,可到底谁的含金量更高?
战国早期,各国国君手上能给的最高赏赐,其实就是封君。
这个制度不是战国人发明的,根子在周朝那套分封体系里。
周朝把天下分成公、侯、伯、子、男五个等级,诸侯们各占一块,再往下就是卿大夫这个级别。
"君"这个称号,本质上就是卿大夫里面的顶格赏赐,诸侯自己就能授,不需要去跑周天子那里盖章,程序简单,含金量也实在。
当时获封君号的,要么是宗室里有分量的人,要么是立了大功的外来人才。
秦国的公孙鞅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
他本是卫国人,原名公孙鞅,在秦孝公手下主持变法,把秦国从一个西边的边陲小国一路折腾成战国强权。
变法成功之后,秦孝公把商地划给他,封他为商君。
从那之后,公孙鞅就多了个叫法——商鞅,意思就是商地的那个鞅。
封号跟着封地走,这是当时封君的基本逻辑。
战国四公子里头,魏国的信陵君、赵国的平原君、楚国的春申君、齐国的孟尝君,这四个人全都是封君。
秦国这边,白起封武安君,张仪封武信君,燕国的乐毅封昌国君。
这些人要么手握重兵,要么权倾一时,封君这个头衔是他们地位的直接体现。
早期的封君是有实打实的封地的,不只是挂个名字。
封君可以在自己的封地上收税、管人、甚至养一支私人武装。
商鞅晚年失势之后,第一反应就是逃往自己的封地,想靠那里的人马东山再起,虽然最终没成功,但这件事说明封地当时是真的有用,是一块可以拿来保命的资本。
秦孝公用商鞅变法,其中一项核心内容就是推出了军功爵制度。
这套制度从根本上改变了秦国人拼命打仗的动力结构。
在这之前,打仗立功能得到什么,大部分士兵心里是没底的。
变法之后,砍一颗脑袋换一级爵位,规则清清楚楚写在那里,每个人都看得明白。
这套爵位最初只有十八级,后来才慢慢扩展到二十级。
前面几级都是些基础的军功头衔,从第一级公士开始,一级一级往上爬。
大庶长是早期的最高级,能爬到这里的人已经是秦国军事体系里的顶尖人物。
商鞅自己搞完变法,也只拿到了大良造,是第十六级,连大庶长都没到。
由此可见,秦国早期对公室以外的人,顶格封赏也就到这里为止。
关内侯和列侯这两级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加这两级的背景,是战国后期礼制彻底松动,各国都称王了,秦国这才有底气往下封侯。
周朝那套五等爵还在的时候,秦国自己只是个伯爵,没资格往下封跟自己平级甚至比自己高的侯爵出来,这在礼制层面说不过去。
等到周天子那套东西彻底没人当回事了,这个障碍也就自然消失了。
军功爵制度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
爵位是可以世袭的,但有一套折扣规则。
父亲是高爵,儿子可以继承,继承的那一级会比父亲低一点。
国家通过这种方式控制爵位膨胀,不让功臣的后代坐吃山空。
这套机制让爵位的流动性保持在一个健康的范围内,也逼着每一代人都得靠自己去拼。
封侯能出现,根子在各国称王这件事上。
这个过程不是一步到位的,是一波接一波慢慢滚过来的。
魏国是第一批称王的国家之一,不过这事发生的背景挺狼狈。
魏国在战国初期是头号强国,魏武侯、魏惠侯在位的时候,打谁都有底气。
后来在马陵吃了大败仗,庞涓战死,魏国的强国梦基本破碎。
魏惠侯接受现实之后,主动跑去徐州找齐威侯,两人商量了一下,互相承认对方是王。
魏惠侯变成魏惠王,齐威侯变成齐威王,这就是史书上说的徐州相王。
这件事放到当时,是个相当炸裂的操作。
周天子的名义还在,诸侯们突然自己封自己为王,这是直接踩周天子的脸面。
楚国当场不干了。
楚国早就自称蛮夷,自己单方面称王早于这个时间,楚王一直觉得自己在诸侯里面是特殊存在,地位比别人高一截。
现在魏国和齐国也跟着称王,这让楚王心里那口气憋得很难受。
楚威王没有坐着生闷气,直接带兵去打齐国,要用武力表态。
战火这么一烧,别的国家看热闹看到一半,也开始跟着算计自己的利益。
魏国为了对付秦国,转头去拉拢韩国,韩威侯顺势也变成了韩宣惠王。
秦国这边没等别人来请,惠文王直接宣布自己称王,成为秦惠文王。
再往后,魏国和韩国又联合赵国、燕国、中山国搞了个五国相王,大家集体升格,诸侯变诸王,彻底和周朝那套爵位制度割席。
国君们都变成王之后,封侯这件事在逻辑上就顺了。
王往下封侯,这是合理的层级关系。
之前之所以不能封,是因为自己的爵位撑不住这个动作,现在称了王,这个顾虑就没了。
各国随即开始陆续授予功臣侯爵,秦国封了穰侯魏冉、应侯范睢,后来又有文信侯吕不韦、长信侯嫪毐,齐国那边封了成侯邹忌,侯爵开始在战国的政治舞台上密集登场。
这个问题没有一个固定答案,得看时间段,也得看有没有封地。
战国早中期,封侯还没出现的时候,封君是毫无疑问的最高赏赐。
那时候的封君不只是个名号,背后跟着一块实实在在的地。
封君可以在封地上征税、治民、养兵,和一个小诸侯的日子差不了多少。
信陵君、春申君这些人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很大程度上就是靠封地给他们的资本。
春申君在楚国经营多年,封地给了他足够的财力和人脉去做事。
这种带着实权的封君,地位之高,放到整个战国都是顶层。
封侯出现之后,情况开始变化。
封侯的数量极少,秦国整个历史阶段加起来也就七个人拿到过侯爵,这个稀缺程度本身就说明问题。
王翦是什么人?灭楚、灭燕、灭赵,几乎凭一己之力打完了秦国统一战争的后半段,这样的功劳在最初也没立刻封侯。
王贲跟着父亲继续灭国,父子两人合力为秦国的统一做了决定性贡献,最终王翦封武成侯,王贲封通武侯,这已经是侯爵里面最顶级的位置。
侯爵难拿到这个程度,含金量自然不用多说。
封君这边,到了战国后期,情况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封地和封号的绑定关系越来越松,很多封君拿到的只是一个称号,背后没有实际的土地授权,只是挂个名义领一份食邑。
武安君这个封号,白起和李牧先后都用过,说明这个名号已经变成一种荣誉性质的东西,而不是独一份的政治资产。
没有封地的封君,在实际权力上和早期的封君根本没法比,跟侯爵相比也就矮了一截。
所以两者的地位关系大致是这样:早期封君因为有封地,地位与侯爵相当甚至不相上下。
后期封君失去封地,成为虚名,这时候侯爵就要高出一级。
侯爵的稀缺性决定了它的含金量,而封君的泛化则稀释了它原本的分量。
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把这一套彻底清算了一遍。
郡县制推下去,地方上不再有可以割据的封地,爵位和土地管理权彻底脱钩。
封君这个制度就此消失,侯爵的名号保留了下来,但内容变了,只剩下食邑和俸禄,当不了地方的主。
从此中国历史上那种封建诸侯式的权贵时代,彻底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