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五十岁暴毙身亡，两个儿子都已成年，皇位却落到了弟弟手里。这究竟是母命难违，还是另有隐情？

北宋开宝九年（976年）十月二十日深夜，开封皇宫内一片死寂。五十岁的宋太祖赵匡胤白天还精神抖擞地处理政务，晚上却突然没了气息。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就在他去世的几个时辰前，弟弟赵光义刚刚离开他的寝宫。

第二天，赵光义在灵柩前即位，成了大宋第二位皇帝——宋太宗。

消息传出，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赵匡胤明明有两个活蹦乱跳的儿子——二十六岁的赵德昭和十八岁的赵德芳，都是年富力强的年纪，怎么轮得到弟弟接班？按照正常规矩，父死子继天经地义，这兄终弟及算怎么回事？

有人说这是赵匡胤孝心感动天，遵从母亲杜太后的遗嘱办事；有人说是赵光义心狠手辣，在酒里下了毒，还编了个“金匮之盟”的谎言糊弄天下人。这两派吵了一千多年，谁也说服不了谁。

今天，咱们就来扒一扒这段大宋第一谜案，看看赵匡胤为什么必须把皇位传给弟弟。这事儿要是整明白了，宋朝往后三百年的宫廷斗争，基本就懂了一半。

杜太后临终遗言，埋下皇位传承的种子

故事得从建隆二年（961年）说起。那年六月，杜太后病重，眼看着就不行了。赵匡胤是个大孝子，天天守在床前喂药喂饭，寸步不离。

老太太把儿子叫到跟前，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得到天下吗？”

赵匡胤哭得稀里哗啦，半天说不出话来。老太太急了，追着问了好几遍。赵匡胤这才抽抽搭搭地说：“这都是祖宗和太后您积德积来的。”

老太太一听，差点没气笑：“放屁！你能得天下，全是因为柴荣死得早，留下个七岁的小娃娃当皇帝。要是后周有个成年君主，这天下轮得到你？你给我记住，大宋要想江山永固，你百年之后必须把皇位传给弟弟。四海之大，政务之多，有个年长的君主当家，才是社稷之福。 ”

赵匡胤跪在地上磕头：“我听您的，听您的。”

老太太还不放心，又把宰相赵普叫进来，当着面写下誓书，末尾签上“臣普记”三个字。这份誓书被装进一个金柜里，交给可靠的宫女保管。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金匮之盟”。

一个月后，杜太后去世。又过了一个月，赵光义被任命为开封府尹，后来又被封为晋王。熟悉五代历史的人都知道，亲王兼任开封府尹，那就是准皇储的标志——后周世宗柴荣登基前，干的就是这个活儿。

金匮之盟疑点重重，到底是真是假

杜太后这番话说得挺有道理，可仔细一想，处处都是漏洞。

第一个疑点：时间对不上。杜太后去世那年是961年，赵匡胤三十五岁，正当壮年。他的长子赵德昭已经十一岁，再过几年就成年了。老太太凭什么断定儿子活不长？非得逼着正值当年的赵匡胤立下传位给弟弟的遗嘱？

第二个疑点：见证人不对劲。按照《宋史·杜太后传》的记载，当时在场的有三个人——杜太后、赵匡胤、赵普。赵光义本人压根不在场。可到了后来重修《太祖实录》的时候，又说赵光义也在场接受遗命。这前后矛盾的记载，明摆着是有人在改剧本。

第三个疑点也是最要命的——这份盟约藏了十五年，直到太平兴国六年（981年）才被赵普翻出来公之于众。那会儿赵光义已经当了五年皇帝，皇位早就坐稳了。早干嘛去了？

更奇怪的是，最早的《太祖实录》（旧录）里压根没有“金匮之盟”这回事，是后来重修的新录才加上去的。宋朝史官李焘在编《续资治通鉴长编》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毛病，可他又不敢得罪官方，只好含含糊糊地说“今从正史及新录”。

种种迹象表明，这份“金匮之盟”多半是后来炮制的。可问题是，如果盟约是假的，赵光义怎么解释自己当皇帝这事儿？难不成真是“烛影斧声”里动了手脚？

烛影斧声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晚，开封城里飘起了雪花。赵匡胤把弟弟赵光义叫进宫，兄弟俩在寝殿里喝酒。宫女太监都被赶了出去，谁也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

只听见烛光摇曳，隔着窗户隐约看见赵光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往后退，好像在推辞什么。接着就听见赵匡胤拿起柱斧戳在地上，大声说了句：“好为之！”（也有记载说“好做，好做”）。

当晚，赵光义留宿宫中。到了五更天，宫里静悄悄的，太监们觉得不对劲，进去一看——赵匡胤已经断了气。

这段记载出自宋人文莹的《续湘山野录》，虽然不算正史，但流传极广。后世管这叫“烛影斧声”，成了大宋第一谜案。

更要命的是，赵匡胤死的时候，宋皇后派太监王继恩去召皇子赵德芳进宫。结果王继恩半道上改主意了，直接跑去找赵光义。赵光义犹豫着不敢去，王继恩催他：“再耽误事就归别人了！”两人踏着大雪赶到寝殿，宋皇后一见赵光义，吓得脸色煞白，连声说：“我们母子性命都托付给官家了！”赵光义也哭着说：“共保富贵，不用担忧。”

这个故事出自司马光的《涑水记闻》。司马光是什么人？那是出了名的严谨史学家，他敢这么写，说明这事儿在当时流传很广，可信度不低。

五代遗风，兄终弟及其实不稀奇

话说回来，赵光义就算真动了手脚，也不一定就得背着千古骂名。因为在五代那个乱世，兄终弟及这事儿，其实挺常见。

五代十国五十三年间，换了八姓十四帝，平均在位不到四年。皇帝不是被杀就是被废，能善终的没几个。后梁朱温有六个亲生儿子，可他偏要把皇位传给养子朱友文；后晋石敬瑭传位给侄子，不传儿子；南汉刘隐传弟不传子；吴国两代都是兄终弟及。

为啥？因为那是个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年代，手里没兵，亲儿子也保不住江山；手里有兵，兄弟照样能接班。 杜太后经历过整个五代乱世，亲眼见过孤儿寡母被人欺负的惨状。她让儿子传位给年长的弟弟，不是不爱孙子，恰恰是太爱孙子了——她怕孙子年幼镇不住场子，被人连锅端了。

从这个角度看，“金匮之盟”就算不是赵光义后来编的，也完全有可能是杜太后当年真说过的话。只是老太太没想到，她的两个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份遗命最后演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宫廷斗争。

赵光义的准皇储身份，早在太祖时就定了

不管“金匮之盟”是真是假，有一件事是铁板钉钉的——赵光义在赵匡胤活着的时候，地位就已经高得离谱。

建隆二年（961年）七月，赵光义出任开封府尹。这一干就是十五年，开封府在他的经营下成了独立王国，门客幕僚多如牛毛。高琼、柴禹锡这些后来的大将，都是他在开封府时网罗的人才。

开宝六年（973年），赵光义又被封为晋王。在宋朝，王爵是最高等级的封号，比亲王还高一级。当时朝廷班次，宰相赵普都得排在晋王后面。

更要命的是，赵匡胤对两个儿子的安排，简直寒酸得可怜。赵德昭混到二十五岁，才混了个贵州防御使、山南西道节度使，听起来官不小，可全是虚衔，既没实权也没地盘。赵德芳更惨，十七岁了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

一个权势熏天的晋王，两个无权无势的皇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匡胤这是有意把弟弟当接班人培养。就算他后来反悔想传给儿子，也得问问赵光义答不答应。

赵普罢相，赵光义彻底没了对手

赵光义在朝中最大的对手，是宰相赵普。

赵普这人不简单，他是陈桥兵变的主要策划者，帮赵匡胤出谋划策十几年，大宋的规章制度多半出自他的手。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死活看不上赵光义。

赵普跟赵光义斗了十几年，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赵光义想提拔自己的人，赵普就卡着不给批；赵光义想插手军务，赵普就跑到皇帝面前告状。最狠的一回是乾德元年（963年），赵匡胤想任命符彦卿掌管禁军。符彦卿是谁？是赵光义的岳父，后周的老臣，战功赫赫。赵匡胤觉得这人可靠，准备重用。赵普直接把任命敕书扣下来，跑去见皇帝。赵匡胤问他是不是为符彦卿的事来的，他说不是，东拉西扯了半天，最后才把敕书拿出来。赵匡胤火了：“朕待彦卿这么厚，他还能背叛朕不成？”赵普淡淡回了一句：“陛下当年是怎么对待周世宗的？”赵匡胤当场哑口无言，只好作罢。

可到了开宝六年（973年），赵匡胤突然罢了赵普的相位，把他赶出京城。有人说这是赵光义在背后使了劲，有人说赵普自己贪污受贿太多，皇帝忍不下去了。不管什么原因，结果是——赵光义在朝中最后一个重量级对手没了。

没了赵普掣肘，赵光义更是如鱼得水。朝中上上下下，到处都是他的人。

迁都洛阳的计划，暴露了赵匡胤的犹豫

赵匡胤有没有想过传位给儿子？有。证据就是他晚年突然提出要迁都洛阳。

开宝九年（976年）三月，赵匡胤带着文武百官跑到洛阳，一待就是两个月。他私下跟赵光义说：“我想把都城迁回洛阳，据山河之险，裁汰冗兵，仿照周朝汉朝的故事。”

这话说得挺冠冕堂皇，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想摆脱赵光义在开封经营了十五年的势力。 开封是赵光义的老巢，洛阳是一片新天地。只要把朝廷搬到洛阳，赵光义的根基就断了，两个儿子就有机会培养自己的班底。

可惜这个计划被赵光义一句话顶了回来：“在德不在险。”意思是，江山稳不稳靠的是德行，不是地势险要。群臣也跟着起哄，死活不愿意搬家。赵匡胤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临回开封前，他站在洛阳城头，嘀咕了一句：“不出百年，天下民力就耗尽了。”这话说得挺悲观，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什么。

七个月后，他死在了开封。

德昭自杀德芳夭折，廷美贬死房州

赵光义即位后，对几个侄子还算客气。赵德昭被封为武功郡王，位列宰相之上；赵德芳也被封王，待遇不错；四弟赵廷美被封为齐王，后来升秦王，还当了开封府尹。赵光义甚至宣布，太祖和廷美的子女跟自己的子女一样，都叫皇子皇女。

可这和睦景象没维持几年。

太平兴国四年（979年），赵光义御驾亲征幽州，在高粱河被辽军打得大败。混乱中皇帝失踪，有人提议拥立赵德昭为帝。后来赵光义回来了，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班师回朝后，赵德昭提醒他该给将士们行赏了。赵光义阴阳怪气地说：“等你自己当了皇帝，再赏也不晚！”赵德昭吓得魂飞魄散，回去就自杀了，年仅二十八岁。

两年后，赵德芳也死了，《宋史》就写了三个字：“寝疾薨”。二十二岁，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说病就病死了，怎么看怎么蹊跷。

接下来轮到赵廷美。太平兴国七年（982年），有人告发他和宰相卢多逊密谋造反，想趁着赵光义生病的时候夺位。证据确凿——卢多逊派人传话说“愿宫车早宴驾”，赵廷美回话说“正会我意”。赵光义二话不说，把赵廷美贬到房州。两年后，赵廷美忧愤成疾，吐血而亡，年仅三十八岁。

至此，所有可能威胁赵光义皇位的人，全没了。

回过头看，赵匡胤为什么不把皇位传给儿子？不是不想，是真的不敢。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赵光义经营开封十五年，羽翼已成，朝中遍布心腹，禁军里都是他的人。两个儿子要兵没兵，要人没人，拿什么跟叔叔斗？

强行传位给儿子，结果只有一个：兄弟相残，父子俱死。与其这样，不如顺水推舟，把皇位给了弟弟，保两个儿子一条活路。可惜他低估了权力的腐蚀力。只要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不是你，你就是最大的威胁。

赵光义当了二十一年皇帝，把宋朝治理得不错，文治方面甚至超过了他哥哥。可他一辈子都没能摆脱“得位不正”的阴影，以至于后来拼命编书、扩招科举、包装自己，都是为了证明——我是合法的皇帝。

有意思的是，一百多年后，金兵南下，靖康之变，宋太宗一脉的皇子皇孙被掳掠殆尽。南宋开国皇帝赵构没有儿子，只好从民间找来赵匡胤的七世孙继承皇位。皇位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太祖一脉手里。

不知道赵匡胤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