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辩?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顾炎武的这番言论,被梁启超凝练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叹的是,清末旗人子弟所组成的禁卫军,竟然在国家危难之际,冷眼旁观,看着清朝一步步走向覆灭。一国衰败,竟如此令人痛心疾首。
清末的禁卫军,与历代禁卫军有着本质不同。肩负宫廷护卫职责的,原本是北洋新军的第一、六两镇,而真正隶属于清朝的,仅有第一镇,其余六镇则听命于袁世凯。清廷对此自然无法忍受,但实力上又不足以和袁世凯正面冲突,于是,清廷决意组建一支绝对效忠的禁卫军,以保江山社稷。 这项重任落在载涛肩上——监国摄政王载沣的亲弟弟。他将禁卫军带往日本、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奥匈、俄国等地考察学习西方军事理论,希望从理念到实操全面提升军队素质。在美国西点军校,曾有美方建议他剪掉辫子,载涛在兄长载沣支持下毅然剪去发辫,显示出开放与务实的一面。 这支禁卫军的军官,主要从效忠清朝的第一镇挑选;士兵则以京城满族人为主,辅以蒙古骑兵及河北、山东青年,尽可能保障战斗力和忠诚度。清廷对这支禁卫军寄予厚望,不仅装备了亚洲罕见的18门150毫米野战重炮,还配备24至30挺马克沁重机枪,试图打造一支堪称王牌的军队。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武昌起义一声炮响,全国各地纷纷响应起义,仅两个月内,清廷统治下的十五个省几乎全部宣布独立,剩余省份亦保持观望,勤王之师寥寥无几。清廷的半壁江山,顷刻间动摇。 面对如火如荼的革命局势,载沣原本想动用北洋三镇南下平乱,却发现军队实权掌握在袁世凯手中,而袁此时正养病在家。载沣进退维谷,只能请袁出山。袁世凯得势后迅速建立以自己为核心的内阁,掌控清朝军政大权,并将载沣从监国位置拉回藩邸。随后,他派冯国璋南下平乱,同时与南方秘密接触,谋求清朝退位后由自己出任民国总统。清朝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外有造反革命党,内有觊觎权力的袁世凯。此时,禁卫军原本应当发挥最后的效力,无论是镇压叛乱,还是抵制袁世凯,皆有可能。令人咋舌的是,载涛——这支清廷寄予厚望的禁卫军统领,却表现出胆小懦弱、贪生怕死,仿佛预示着清王朝的末路般腐朽。他主动辞去指挥权,将军队交给了冯国璋。 禁卫军中早已有不满之声,如果载涛能挺身而出,振臂一呼,未必不能奋起一战,挽救满人江山;或直接哗变,施压袁世凯,让其不敢轻举妄动。然而,载涛逃避责任,冯国璋上位,成了袁世凯的亲信。 冯国璋展示出强大的政治手腕,他安抚躁动的禁卫军,并以身家性命作保证,承诺清廷退位后禁卫军及家人可享优厚待遇。事实证明,即使是满人部队,也不再执着于江山的归属,只要生命和生活有保障,效忠对象便可灵活转换。 最终,这支清廷斥重金打造、汲取西方经验、装备精良的禁卫军,选择了倒戈。清王朝覆灭,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国家土崩瓦解。民国建立后,这支禁卫军改编为第十六师,随冯国璋效力直至其去世。 冯国璋死后,十六师因背叛名声不被其他军阀接纳,最终被分解改编,销声匿迹于历史长河。由此可见,任何军队最基本的品质是忠诚——没有忠诚,军队无法令人安心,也注定无法赢得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