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僧格林沁(1811—1865年),出身科尔沁左翼后旗,乃成吉思汗胞弟拙赤合撒儿的二十六代孙,被封为扎萨克博多勒噶台亲王,世袭罔替,是晚清最为倚重的蒙古藩王。他曾多次在国家危难之际力挽狂澜:1855年击溃太平天国北伐军,化解京师危机;1859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于大沽口挫败英法联军,取得了中国对西方资本主义列强开战以来的首次胜利,被誉为国之柱石,与曾国藩并称南曾北僧。 1865年,僧格林沁奉命剿灭捻军,却在山东曹州高楼寨中伏阵而遇害。同治皇帝与两宫太后亲临祭奠,赐谥忠,配享太庙,画像绘于紫光阁。 与曾国藩、左宗棠等汉族地主阶级将领不同,僧格林沁作为晚清少有的能打仗的满蒙将军,在历史上独树一帜,被后世尊称为马背上的王爷,是满清帝国最后的武士象征。
入继郡王,少年得志,最受皇帝恩宠的蒙古藩王 僧格林沁出身成吉思汗二弟拙赤合撒儿的嫡系黄金家族,但在他诞生之际,家道已渐趋衰落。父亲仅是普通四等台吉,虽有贵族名号,却生活拮据,甚至在僧格林沁年幼时,家境贫寒到需要他为富人放牧以贴补家用。若按常规生活,他很可能庸庸碌碌度过一生。然而命运的眷顾很快降临到他身上。 僧格林沁的族父索特纳木多布济,曾娶嘉庆皇第三女庄敬和硕公主,被封科尔沁左翼后旗扎萨克多罗郡王。可惜索氏无子,为延续香火,道光皇帝从族中为其挑选继承人,年少的僧格林沁因仪表非凡被选为继子。1825年,索氏病逝,僧格林沁顺理成章继承爵位,成为科尔沁第十一代扎萨克多罗郡王,御前行走。 从四等台吉到多罗郡王,僧格林沁不仅轻松完成阶层跨越,也为日后在晚清政坛施展才略奠定了坚实基础。自清入主中原以来,满洲贵族为压制汉族地主反抗,长期推行满蒙联姻政策以稳固统治。科尔沁蒙古贵族自皇太极时期便纳入满洲统治体系,与满洲贵族建立了长期可靠的姻亲关系。 僧格林沁成为御前行走后,不仅有了频繁接触皇帝的机会,更凭借忠诚与机智赢得道光皇帝的宠信。1832年,道光将火器营交由他掌管以锻炼能力。两年后,他被任命为御前大臣、正白旗领侍卫内大臣兼正蓝旗蒙古都统,年仅二十三岁的他跃升正一品大员,跻身清廷高层。御前大臣统辖内廷事务,侍直皇帝左右,都统为八旗最高军事长官,非满蒙亲贵不可担任,足见道光对其信任。 僧格林沁深谙权力核心的重要性,忠心执行道光的各项政策,赢得高度赞许。此后十余年,他一直担任御前大臣,并先后兼任总理行营大臣、镶白旗满洲都统、正黄旗满洲都统、镶黄旗蒙古都统等职。1850年道光驾崩时,他已成为十大顾命大臣之一,跻身清政府核心决策层。 咸丰继位后,僧格林沁先后镇压科尔沁左翼后旗佃农抗租起义、密云县土匪作乱,受到咸丰的重用。《清史稿》称其出入禁阉,最被恩眷。 大破太平天国北伐军,挽救京师危局,与曾国藩并称南曾北僧 19世纪50年代,清朝社会阶级矛盾尖锐,各地农民起义风起云涌,其中最为轰动的是太平天国运动。1851年初,洪秀全于广西金田村举兵起义,迅速席卷西南中南诸省,1853年攻占南京建都,形成南北对峙。 1851年5月,洪秀全派林凤祥、李开芳率两万精锐北伐。尽管人数不多,但都是广西起义老兵,战斗经验丰富,信仰虔诚,作战勇猛无畏,目标直指北京。五个月间,北伐军攻克安徽、河南,挺进山东,至10月下旬抵达天津静海与独流镇。 北伐军迅猛推进,使清廷震惊不已。为解京师危局,咸丰将重任交予僧格林沁,并亲授清太祖宝刀以示信任。晚清满洲贵族多庸碌无能,咸丰启用僧格林沁,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平衡曾国藩等汉族地主武装势力。幸运的是,僧格林沁未辜负信任。 临危受命后,他改变以往正面硬拼策略,认为北伐军孤军深入,无后援可依,作战力已减,无需硬碰硬,只需围追堵截消耗即可。事实证明,他判断精准。在紫荆关设防,将北伐军拦截在静海一带,寒冬来临,南方兵不耐寒,缺衣少食,战斗力急剧下降。僧格林沁乘机出击,于天津南王庆坨与北伐军决战,北伐军惨败退至河北连镇,北京危机解除,咸丰大喜,赐号湍多巴图鲁。 僧格林沁继续稳扎稳打,逐步蚕食太平军生存空间,天京方面援军未至,北伐军濒临绝境。1855年3月,他攻占连镇,俘获林凤祥,南下收复山东,6月在冯官屯引水淹城剿灭李开芳部,生擒李开芳。林、李二人皆太平天国名将,骁勇善战,但在僧格林沁麾下两年中大小数百战,全部歼灭,无一漏网,威震海内,与曾国藩并称南曾北僧。凭此战功,僧格林沁被加封为博多勒噶台亲王,世袭罔替,成为晚清唯一蒙古外藩铁帽子王,跻身顶级勋贵阶级。 大沽口之战击退英法联军,首次赢得西方列强战役胜利 僧格林沁在对外战争中亦表现坚决。1856年,英法为打开中国市场发动第二次鸦片战争,先攻广州,继而沿海北上,于1858年5月占天津大沽炮台,扬言进逼北京。 咸丰惊慌之下命大学士桂良前往天津议和,但僧格林沁坚决反对,他奏请撤回谈判代表,主张全国动员,驱逐侵略者。最终主和派占上风,清廷签《天津条约》。条约签订后,咸丰对大沽失守及清将表现失望,随即任命僧格林沁为钦差大臣,督办天津大沽军务。 僧格林沁上任后,整顿防御工事,训练军队,做好全方位抗击准备。1859年6月,英法再度北上,第二次大沽口战爆发。僧格林沁统军力战,英勇抵抗,清军在其指挥下保持火力与战术灵活,最终击毁英舰三艘、法舰四艘,毙伤敌五百,英海军司令何伯重伤。此战被视为中国自西方列强入侵以来的首次重大胜利,连远在德国的马克思都予以高度关注。 八里桥之战:蒙古铁骑的最后悲壮 胜利消息传至欧洲,议会喧嚣,呼吁大规模报复。1860年,英法派两万远征军大举南下,登陆天津,占大沽,直逼北京。清廷惊慌,僧格林沁再度出征,统领京师满蒙八旗精锐驻守八里桥,立下军令状:倘该夷由通州上犯,奴才等惟有与之以死相拼。 清军三万,其中满蒙骑兵一万,步兵两万;英法联军七千余,包括七百印度锡克骑兵。9月,英法进攻,僧格林沁率骑兵多线冲锋,同时三千骑兵从敌后突袭。蒙古骑兵如祖先般勇猛,依靠骑射攻破敌阵。然而,敌方排枪和炮火对蒙古骑兵造成毁灭性打击,清军虽奋力冲杀,却伤亡惨重。印度骑兵冲入阵中,清军措手不及,速度和马力都远超蒙古马,战斗仅两个小时,清军溃散,僧格林沁腹背受敌,仍挥旗指挥,法军司令蒙托邦亦叹服其勇。 清军溃败,三万余人伤亡过半,英法损失极少。京师防线彻底失守,英法入北京,火烧圆明园,第二次鸦片战争以清军惨败收场。僧格林沁虽被革王爵,仍保钦差大臣职。 一代骁将战死沙场 1860年9月,僧格林沁复职,率万余人赴山东剿捻,获节制五省兵权,多次打败捻军,收降十余万人。但捻军流动作战,清军损失惨重。 1865年4月,他在山东曹州高楼寨被诱陷入重围,拼死突围,但重伤未愈。逃至曹州西北吴家店麦田时坠马,被十六岁捻军张皮绠斩杀,晚清一代风云人物就此陨落。消息传回京师,清廷震动,皆叹失国之柱石,满洲贵族再无可战之人,地方军权尽落汉人地主武装。 僧格林沁灵柩归京,清廷以亲王规格为其举行葬礼,同治辍朝三日,两宫太后亲临祭奠,画像绘于紫光阁,配享太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