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家江山的建立,有半数甚至更多的功劳必须归功于韩信。这也让许多人对他的悲剧结局感到深深不平。他们看够了狡兔死、走狗烹的冷酷社会法则,同时对政治的残忍、人性的险恶愈发痛恨不已……当然,持不同意见的人也存在,他们认为韩信居功自傲、矜能自骄,加之他晚年的反迹已经显露,归根结底,是咎由自取的结果。
对于这样一位饱受争议的人物,史学界的泰斗司马迁与司马光,自然也不免各抒己见。 在《史记·淮阴侯列传》的结尾,太史公不无感慨地写道: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则庶几哉,于汉家勋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不务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谋叛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 这一番话,道出了太史公的心意:若韩信能收敛锋芒,甘于低调,他完全可以成为汉家功臣中比肩周公、召公、姜太公的巨擘。然而,他偏偏逆势而行,最终身死长乐钟室,三族被株连。可见,太史公的笔触,更多是从个人感受出发的惋惜之情,几乎溢于字里行间。 再看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他也花了大篇幅讨论韩信之死,并引用司马迁的评说表示认可。但在认可之前,司马光还提出了另一层观察:早年,蒯彻曾劝韩信谋反,他未听从;刘邦伪游云梦而召韩信时,他亦不疑。从这两个时期来看,韩信确无反心。然而,当他看到卢绾几乎毫无功绩,却仅凭与刘邦的一点私情便能南面称王,而自己却仅以‘侯’身份列于群臣中时,心中怏怏,反行之意渐显。 司马光进一步指出:刘邦固然对韩信有所亏欠,但韩信也有不当:攻下齐国时乘机称王,楚汉决战之际未如期赴约。以刘邦立场,两次受要挟,哪一次能安心?若非迫于形势,早已取韩信之命。趁火打劫、乘势取利,是市井之志;按劳酬功、永不相负,是士君子之心。而韩信却以市井之志做大自己,却又以士君子之心要求他人,这合适吗? 从司马光的语气中,不难看出,他对韩信的批评蕴含着一丝无奈和审慎,仿佛在轻轻地敲下一个该字。韩信本人,评价起来更是复杂。他的傲气令人侧目,曾表示羞于与绛、灌同列。有一次偶然路过樊哙家门,樊哙跪拜迎接,并尊敬地说:大王乃肯临臣,韩信却长叹一声:乃与哙等为伍。其狂傲、自大之心、之行,几乎全写在言语之间。 但换个角度看,韩信的一生战功赫赫:擒魏、下代,破赵、胁燕,东取齐,南灭楚垓下……面对这些成就,有时真的让人难以不为之倾倒。有人说,韩信是军事上独一无二的天才,却是政治上的白痴。事实如何,无从确知;但若他政治才能真的过高,或许也难以取得如今的辉煌成就。 谁对谁错?孰是孰非?这些问题常让人纠结不已。评说他人本就艰难,更何况倘若置身其中,谁又能轻易应对得当? 图/网络 参考资料:司马迁《史记·淮阴侯列传》,司马光《资治通鉴·汉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