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中华民族在经历了长达十四年的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之后,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曾被日本侵略者铁蹄践踏了五十年的台湾,终于回归祖国怀抱。台湾人民在庆祝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时,难免回忆起让台湾沦为日本殖民地的《马关条约》,以及那个在条约签订过程中承担重任的晚清大臣李鸿章。 李鸿章,安徽合肥东乡人,生于1823年。他出身于合肥李氏世家,家族世代以耕读为业。父亲文安虽修文习武,却未有人在仕途上有所成就,直到1838年,文安才考中进士。李鸿章自幼随父读书,少年聪慧,1847年考中进士。自1862年起,他编练淮军,先后镇压了太平天国起义与捻军起义。1870年,他被任命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从此成为晚清政治与军事舞台上的核心人物。 李鸿章担任直隶总督直至中日甲午战争爆发,他二十四年的仕途几乎与晚清历史紧密交织。在这二十余年间,他几乎亲历了清廷的外交、洋务、通商、订约、练兵、开矿、营建等各项要政,可谓身处风口浪尖。甲午战争则成为他命运的分水岭。他一手编练、提携的淮军与北洋海军,在战争中接连败北,二十多年积累的声誉几乎灰飞烟灭。
事实上,李鸿章对日本的侵略野心并非毫无察觉。早在1874年日本军队攻打台湾时,他就曾指出:日本其志不小,为中国永远大患。而当日本占领琉球时,他则认为琉球可有可无,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黑子弹丸,无需以天朝之威去争夺。 1894年7月,日本不断增兵朝鲜,李鸿章获知日本即将对清军发动攻击,局势危急。然而,他却怀疑日本进攻的消息为谣言,一再命令驻朝清兵勿妄动、勿多事,自以为只要中国不主动开战,日本就不会轻举妄动。这种畏缩退让的心理,无形中助长了日本的侵略野心。7月25日,日本迫使朝鲜傀儡政府驱逐中国军队,当天,日本侵略军对中国驻朝军发起突然袭击,不宣而战。 面对强敌,李鸿章并未全力抗敌,而是在给朝廷的奏折中强调:以北洋海军之力对抗日本全国之师,自知不逮。日军装备精良,中国财力有限,部议纷繁,难以尽力筹划。北洋海军虽有快船快炮,却不足以展开主动海战;陆军方面,日军新式武器配以数倍兵力猛攻,中国军队难以支撑……在这种思维指挥下,清军屡战屡败,北洋海军在威海卫战役中全军覆没。 甲午战争的惨败,也源于李鸿章长期奉行以夷制夷的外交策略。他依赖列强之间的牵制,试图维持半殖民地的均衡与和平,却未能立足战备,反而忙于周旋于各国公使之间。6月20日,他向俄驻华公使请求干预,然而沙俄担心卷入战争后不利自身利益,只愿以友谊力劝说日本撤兵,英国、德国、法国和美国也各有算盘,李鸿章制夷不成,反被列强制约,失望而归。 对李鸿章失败的外交,朝廷内部亦有人弹劾。文廷式指责北洋调兵趑趄不前,指出李鸿章终身依赖洋人作辅,遇事必惊惶无措;礼部侍郎志锐则直言李鸿章因循失机,一味指望外国调停,最终无法自立。陆军失利、海军覆灭,全国上下怨声载道,清廷对北洋军信心尽失,李鸿章权势逐渐衰落。 1895年初,李鸿章奉命赴日求和,经历了长达数月的谈判与暗流涌动。他在马关的议和之旅,充满险象环生。3月20日首次会晤日本代表伊藤博文,李鸿章极力劝告:我中日两国邻近,应以友好为重,不可因小事寻仇。但日本步步紧逼,提出占领天津至山海关铁路等条件,李鸿章不得不应对复杂局势。3月24日,当李鸿章一行从引接寺赴春帆楼谈判时,街道两旁人潮涌动。突然,刺客小山丰太郎冲到轿前,手枪对准李鸿章的左颊射击,子弹击碎了眼镜,嵌入左颧骨深处。轿夫惊慌失措,李鸿章左脸血流不止,晕厥过去。随行医官紧急抢救,子弹未能立即取出,伤势牵动中日两国谈判局势。 小山丰太郎被捕后供称,他刺杀李鸿章是为了加速日本吞并中国的步伐,显示出浓烈的军国主义狂热。李鸿章伤愈后,于4月9日继续会谈,日本提出最后和约草案,4月17日,双方在春帆楼正式签署《中日讲和条约》,即中国人民痛恨的《马关条约》。条约内容包括:中国承认朝鲜独立,割让辽东半岛、台湾及澎湖列岛,赔偿日本二亿两白银,开放通商口岸,并允许日本在中国从事工艺制造与自由贸易。《马关条约》成为继《南京条约》后对中国最严重的卖国条约,使中国半殖民地化加剧,严重阻碍民族经济发展。 李鸿章回国后,奏报条约已成,坦言力争骄悍不屈之廷,既不免毁伤残年之遗体,复不能稍戢强敌之贪心。梁启超在《李鸿章传》中评价其甲午战争表现为十二事失机而不能辞其咎,并指出李虽通晓兵事,却不知民政;虽懂外交,却不善内治;虽知朝廷,却不识国民。近代史学者李守孔则评价李鸿章能忍辱负重,不避劳苦是所长,但无法周旋于列强角逐之国际舞台。晚年的李鸿章,虽功业非凡,却因时局与环境所迫,英名难保,终成悲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