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0年,也就是顺治十七年的二月,一个名叫三耳生的人忽然出现在徐增面前,神情中带着一种急切而难以掩饰的期待。他开口便说道:我要见金圣叹先生。徐增是金圣叹的好友,听到这句话时,心中不免警惕——如今妖魔化金圣叹的言论四处流传,这位陌生来客,会不会也是专门来考验或攻击圣叹的人?于是,他忍不住问道:你如此迫切要见圣叹,到底是出于什么缘由?
三耳生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缓缓说道:我所见世上贬圣叹者,不仅欲置他于死地,甚至愿意将他彻底埋入十八层地狱;而那些称颂圣叹者,又仿佛害怕赞美不足,必须推崇到三十三天之外方才甘心。能让世人如此极端地爱恨交加的人,必定非同寻常。 原来,他只是一个被金圣叹的传说深深吸引的好奇者。徐增听罢,心中涌起了往事的涟漪,他轻声喃喃回忆起自己曾经的经历——我啊,最初也跟随世人一起诋毁金圣叹,把他说成妖魔,骂了整整多年。直到亲眼见到他,我才明白,他既非妖,也非魔,这才开始替他在众人面前辩护。 朋友们听到徐增开始为金圣叹说好话,纷纷与他疏远,甚至有人断言他着了魔,再无救赎之望。徐增却淡然一笑:在这个世界上,你认谁为偶像无所谓,但若认金圣叹为偶像,则需要真正的勇气。他停顿片刻,目光中透出一丝挑战的意味,朋友,你还敢追随金圣叹吗?金圣叹,是个彻头彻尾的鬼才。即便生于人才济济的苏州,他仍旧是那个永远与众不同的存在。他出生在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正值一个略显尴尬的年代。同乡前辈如唐伯虎等江南四大才子已故多年,昔日的风流才情,早已凋零半数。那时,政治比文化更受重视,江南士人结社联帮,不是为了风流风雅,而是为了参与复杂的权力斗争。 金圣叹二十岁时,魏忠贤已垮台,东林党人意气风发。然而,他对这些政治风云似乎毫无兴趣。二十岁的他选择了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扶乩,投身神鬼沟通、降神问卜的世界。几年之后,他凭借这一独特技艺,闯入了当时主流文化圈。东林党的领袖和红人,如钱谦益、姚希孟等,都曾邀请他到府中扶乩降神。据记载,金圣叹称慈月宫的陈夫人附灵于他,使他能够通神知宿因。他在扶乩之中,无意识写下的诗文篇幅宏大、滔滔不绝,即便是有道行、有地位的士人大佬,也对其才华叹服,且深信不疑他那一套神秘莫测的法门。